“谁说杀不死？！”

“那是老夫的药量还不够！那是管子还不够粗！”

蓬头垢面的公输野冲了下来。

他手里还抓着一把黑乎乎的火药，脸上全是灰，跟个刚从灶坑里爬出来的鬼似的。

但他那双眼，亮得吓人。

公输野冲到墨山面前，也不管认不认识，唾沫星子横飞。

“你个老东西懂个屁！”

“那叫动能！叫化学能！”

“只要给老夫足够的时间，老夫能把太阳都给射下来！”

墨山皱眉，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就是公输野？”

“果然是个疯子。”

“但我说的也是事实。机关术再精妙，也有极限。武道强者的护体罡气，不是靠几颗铅丸就能打破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一下子变得火药味十足。

一边是墨家的传统机关术传人，一边是已经半只脚踏进工业革命大门的科技狂人。

谁也不服谁。

秦烈看着这俩老头，忍不住想笑。

这就是他要的。

只有偏执狂，才能在科技这条路上走到黑。

“行了。”

秦烈开口打断了两人的眼神厮杀。

“既然二位谁都不服谁，那就看样东西。”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卷轴。

那是昨晚系统刚刚解锁的奖励——【初级火炮铸造图：虎蹲炮】。

秦烈把图纸铺在桌上。

“这东西。”

“我不懂怎么造。”

“但我知道，它一炮下去，就算是三品武者的护体罡气，也得是个碎。”

公输野和墨山同时凑了过去。

起初。

两人的表情都是不屑的。

心想你一个当王爷的，懂什么机械构造？

可看了第一眼。

两人的眼珠子就拔不出来了。

那图纸太精细了。

不仅仅是外形，连内部的膛线、引信结构、药室的配比、甚至是底座的抓地角度，都标得清清楚楚。

旁边还密密麻麻写满了他们从未见过的公式和数据。

“这……这这是……”

公输野哆嗦着手，想要去摸，又怕弄脏了图纸。

“这就不是人力能抛射的东西……”

“这是炮？不，这是雷神的锤子！”

墨山也傻了。

他盯着那个炮身的铸造结构，嘴里喃喃自语。

“这前面的两个爪子……妙啊！”

“有了这爪子抓地，后坐力就被分担了，射程能稳住……”

“还有这药室……若是用这种比例填装火药，爆发出的威力……”

墨山猛地抬起头，看秦烈的眼神全变了。

那是看神仙的眼神。

“王爷，这图……何人所画？”

秦烈高深莫测地背着手。

“天授。”

简单两个字。

给这图纸披上了一层神话色彩。

“别问哪里来的。”

秦烈看着两个老头。

“我就问一句。”

“能不能造出来？”

“能！！！”

公输野和墨山几乎是异口同声吼出来的。

吼完。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的火星子又冒出来了。

“这活是老夫的！”

公输野一把按住图纸，“这是神机营的事儿，你个外来的老梆子凑什么热闹？”

“放屁！”

墨山也不甘示弱，鸠头杖顿得砰砰响。

“这需要极高的铸造工艺！还得配合墨家的机关结构来做底座！”

“就凭你那两个被炸烂的手指头？等你捏出模具来，黄花菜都凉了！”

“老夫还没死呢！老夫来主刀！”

公输野急眼了。

“嘿！你个老不死的，敢瞧不起我？信不信老夫拿炸药包塞你嘴里？”

“你塞一个试试？老朽虽然七十了，这根拐杖打断你的狗腿还是够用的！”

眼看着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头就要当场斗殴。

秦烈拍了拍手。

“停。”

“别争了。”

“这虎蹲炮，我需要一百门。”

“七天之内。”

“造出来，这工部尚书的位置，你俩谁做得好谁坐。”

“造不出来，都给我滚去挖煤。”

说完。

秦烈把图纸往桌上一扔，转身就走。

留下两个老头面面相觑。

一百门？

七天？

这简直是要老命啊！

但下一秒。

两人瞬间达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

“铸造炉得改！”墨山大吼，“把那边的泥瓦匠都给老夫叫过来！”

“火药得提纯！”公输野也跟着吼，“去！把城里的硫磺都给老夫征用了！谁敢不给，老夫崩了他！”

招贤馆内，瞬间鸡飞狗跳。

楼梯口。

福伯跟在秦烈身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如同打了鸡血般的老头，忍不住咂舌。

“王爷。”

“这俩老家伙，真能整出那什么……炮？”

秦烈走到窗边。

目光投向遥远的南方。

那里是断龙口的方向，也是李成功大军的必经之路。

“能不能整出来，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开始信了。”

秦烈眯起眼，眼神冰冷。

“信这个世界，不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武者说了算。”

“而是掌握在这些拿着锤子和扳手的人手里。”

“福伯。”

“老奴在。”

“传信给拓跋云曦。”

秦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窗棂上画了一个圈。

“口袋可以扎紧了。”

“让那位常胜将军好好享受这最后几天的安生日子。”

“等这虎蹲炮响的时候。”

“就是送他上路的时候。”

福伯心中一凛，躬身应道：

“遵命。”

此时。

数百里外。

连绵的大山像是一头巨兽，张开了大嘴。

一支红色的骑兵正如幽灵般消失在风雪中。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

是三万满脑子想着抢功劳、完全不知道死期将至的大乾精锐。

风，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