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墩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枪，又检查了一遍枪膛里的子弹。猴子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咽回肚子里，然后也把枪端好，跟在卢星野后面朝指定的位置摸过去。胡国强已经绕到了北侧，和卢星野汇合，沿着北侧那道土坎的边缘慢慢靠近林子中央那片被拱翻得最厉害的区域。

卢星野和胡国强在土坎上找好了位置，蹲下来。这里距离林子中央那片活动区域大约四十步，高度比地面高出大约两人高，视野极好，能清楚地看到下方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地面。土坎的坡面上长满了野草和矮灌木，正好提供了天然的遮蔽。卢星野把枪架在面前一块突出的大石头上，枪口对准下方那片被拱翻得最严重的区域。胡国强在他右侧几步远的地方也找好了位置，把枪口架在一丛灌木的枝杈之间。

黑云和霜花蹲在卢星野脚边的土坎上，安静得像两尊石雕。两只狗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耳朵都压低了贴着颈侧，目光锁定着下方林子里的动静。风从南面吹过来，正好把人的气味带向北侧，不会惊动林子里的野猪。

等了大约两刻钟，下方的橡树林里开始有了动静。先是一阵粗重的拱地的声音，伴随着什么东西在湿泥里翻搅时发出的黏腻的声响，然后是一阵尖锐的哼哼声——和家猪的叫声有些像，但更粗更野，带着一种蛮横而不耐烦的腔调。紧接着，一头体型巨大的黑色野猪从一棵老橡树的背后转了出来。

那头野猪比卢星野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头都要大。脊背上的鬃毛又粗又硬，在阳光下泛着深黑色的油光，獠牙从嘴角两侧伸出来，弯曲着向上翘起，最长的部分超过了手掌的宽度，尖端被磨得光滑发亮。它低着头，鼻子贴着地面，正在翻拱着橡树根部的一片区域，每拱一下就把一大片泥土和枯叶掀起来，露出底下粗壮的树根和白色的根须。哼哼声随着它拱地的节奏一起一伏的，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节奏感。

紧跟着那头大公猪后面，又有十几头野猪从林子的各个方向转了出来。有体型略小一些的成年公猪，有带着崽的母猪，还有半大的小猪崽子。整个野猪群大约有二十多头，散在那几棵老橡树的周围，各自埋头拱着地，哼哼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一片，像一片粗犷而嘈杂的背景音。

胖墩在南侧灌木丛后面的沟坎里蹲着，透过灌木叶片的缝隙看到了这些野猪的身影。他的手心渗出了一层汗，但他没有擦，只是把枪托在肩窝里又抵紧了一些，手指在扳机护圈外微微蜷曲着，随时准备扣下去。猴子蹲在他旁边，呼吸压得极低，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出幅度。

卢星野在北侧的土坎上观察了一会儿，确认了野猪群的分布情况。那头最大的公猪正在靠近林子中央的位置，周围有几头半大的公猪在它附近活动。带崽的母猪集中在林子的西侧边缘，离其他野猪有一段距离。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转头朝胡国强比划了一个手势，指了指那头最大的公猪，又指了指自己的枪口，然后指向自己的右手侧。

胡国强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看懂了。他的枪口缓缓移动着，对准了那头大公猪右侧十几步远的一头半大公猪。

卢星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在一个呼气将尽的间隙里扣动了扳机。枪声在橡树林里炸开，回声被树冠和土坎来回弹了几下才散尽。那头最大的公猪身体猛地一歪，往前踉跄了两步然后侧倒在地，四肢蹬了几下就不动了。几乎在同一瞬间，胡国强的枪也响了，那头半大公猪应声倒地，周围的枯叶被它倒下的身体砸得飞起来又落下去。

枪声彻底惊动了野猪群。整个野猪群在一瞬间像炸了锅一样四处奔逃，哼哼声变成了尖锐的嚎叫和受惊的嘶鸣，十几头野猪朝着各个方向四散开去，泥土和枯叶被它们的蹄子踢得四处飞溅。几头带崽的母猪尖叫着往西侧林子深处跑去，小猪崽子跟在它们后面连滚带爬地跑着，吱吱叫的声音又尖又细。有四五头公猪和半大的猪则朝着南侧的方向冲了过去，速度极快，黑色的身影在树干的空隙里一闪而过。

卢星野在土坎上站起来，把枪口顺着南侧野猪群的移动方向平移。他的目光锁定着跑在最前面的那头体型较大一些的公猪，在它穿过一片稀疏的灌木丛、身体暴露在开阔地带的瞬间扣动了扳机。那头公猪的前腿猛地一软，整个身体顺着惯性往前滑出去好几尺，在泥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沟痕，然后停住了。另外几头野猪被倒下的同伴绊了一下，有几头顿住了脚步，像是被突然发生的变故打懵了，还有几头继续往前冲，径直冲向了南侧灌木丛的方向。

南侧灌木丛后面的沟坎里，胖墩的手扣上了扳机。他的枪口对准了正对着他冲过来的那头野猪，野猪的獠牙在阳光下反着光，鬃毛竖得高高的，速度极快。他在那头野猪距离他大约十五步左右的时候扣动了扳机——枪响，野猪的冲势顿了一下，但仍在往前跑。胖墩的第二枪紧跟着响了，野猪终于倒在了灌木丛前方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四肢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猴子那边也开了枪。他面前的方向冲过来两头野猪，一大一小。他第一枪打中了那头大的，子弹打在它的前肩位置，野猪倒在地上挣扎着。他第二枪原本要打那头小的，但枪口在瞄准的时候微微偏了一下，子弹擦着小野猪的脊背飞过去，打在了它身后的一棵树上，树皮被削下来一块，露出底下淡黄色的木质。小野猪被枪声和擦过脊背的子弹惊得猛地转向，朝东侧林子的方向窜去了，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枪声渐渐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