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名声起
作品:《 乱世边军:我带兄弟打天下》这话说得很轻,却让后堂里不少人都抬起头。
章惟庸那支笔,之前压得黑旗喘不过气。
归军安抚司、窄解勤王、黑旗越界、畏旧都不敢入,每一刀都写得很准。可如今,他不是没话可写,是每句话都绕不开黑旗已经做成的那些事。
粮确实到了。
火确实灭了。
伤兵确实救了。
黑旗确实没进城。
这些实事像一根根桩,钉在地上。他的笔再快,也不能把这些桩一下全拔掉。
旧都章府,深院里灯火未灭。
章惟庸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三份文稿。
第一份已经废了。
第二份被他用朱笔划掉一半。
第三份写到“黑旗驻外而不入,实有观望之心”时,也停住了。
侍立的文吏低着头,不敢出声。
章惟庸手指搭在纸边,眼里没有怒气,却有一层极深的冷意。
“河洛那边怎么说?”
文吏小心答道:“守军里有人说,黑旗驻外反使粮路安。船户也有话,说小埠验印稳,黑旗不乱收。书院那边……程见山虽未明站卫临川,却问了学生一句,能入而不入,是否可称守分。”
章惟庸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守分。”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像冰水落在纸上。
文吏不敢接。
章惟庸当然明白这两个字有多难压。
一个边地军头,别人最容易给他的罪名,就是贪、乱、急、抢。
可若天下人开始觉得他守分,那刀就钝了。
更要命的是,卫临川这份守分,不是缩在河东闭门不出,而是把粮路、水路、医棚、北门外线都压住了。
他有力,却不乱用。
这才最难写。
章惟庸慢慢闭了闭眼。
卫临川不是怕进旧都。
他是在等别人请他更深。
也在让天下人先看见,旧都没他不行,可他又没有趁乱夺旧都。
这种名一旦起来,后头会越来越难压。
因为百姓不一定记得谁写了哪篇文章,却会记得哪一日粥稠了,哪一夜火灭了,哪一路粮车过来了。
守军也不一定懂朝堂争什么,却会记得黑旗站在门外,没有抢他们的仓。
士子更麻烦。
只要有一两个开始替卫临川说“有大局”,后头再写“乱军”,就要费更多笔墨去解释。
解释越多,越显得心虚。
章惟庸睁开眼,拿起朱笔,在第三份文稿上重重划了一笔。
“换。”
文吏心里一紧。
“相爷要换什么题?”
章惟庸淡淡道:“不写黑旗不敢入了。”
文吏抬头。
章惟庸道:“写他收买民心。”
文吏一怔,随即低头:“是。”
章惟庸又道:“让归军安抚司查小埠水路,查黑旗医棚,查那些私下替他说话的船户和士子。名声既起,就从名声起处割。”
文吏背后一凉。
“是。”
灯火轻轻晃了一下,章惟庸的脸在暗里沉得看不清。
这一刀,不再是压事。
是割人。
河洛小埠那边,还不知道章府已经换了刀。
傍晚,宁挽月从流民营回来,身后跟着一个小老头。
小老头姓祁,原先在旧都旧医署烧过药炉,后来逃到河洛外城,混在流民里,平日一直不多话。宁挽月在西棚问了半日,他才终于认出“白鹭南针楼”四个字。
“那地方早废了。”祁老头弓着背,声音沙哑,“可早年旧医署有一条暗规,若城里药炉不能明烧,就去南针楼点炉灰。灯若从旧医署递到南针楼,说明里面有人要送药方、人名,或者……送命。”
宁挽月听到最后两个字,脸色微白。
卫临川看向她。
“你还要去?”
宁挽月抬眼,声音很轻,却没有躲。
“要去。”
卫临川沉默片刻,点头。
“我陪你到白鹭渡外。”
宁挽月刚要开口,卫临川已经道:“不进针楼。你进去,赵苍的人护暗处,我在外面等。”
宁挽月看了他很久,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顾南枝在旁边翻着水账,低声道:“白鹭渡那边近水,船我安排。别走大路,章府若查小埠,水上反而更安全。”
许观澜立刻记下。
裴清漪看着宁挽月,又看向卫临川。
“名声刚起,章惟庸一定会割名声起处。小埠、医棚、书院、船户,都可能被查。去南针楼,可以,但要防这也是一把刀。”
卫临川点头。
“所以不带大队。”
杜鹏飞立刻道:“我呢?”
卫临川看他:“你守石梁道。”
杜鹏飞脸一苦。
“又守?”
韩烈道:“守得住,才有得打。”
杜鹏飞这回没顶,只闷闷点头。
夜色落下时,小埠的灯一盏盏低了下去。
河面上起了薄雾,白鹭渡方向只剩一条淡淡的水影。
宁挽月站在船边,手里提着药箱,背影清瘦,却很稳。
卫临川走到她身旁。
“怕吗?”
宁挽月看着河雾。
“怕。”
她说得很坦然。
“怕那边没人,怕那边有人,也怕那边的人说出我不想听的话。”
卫临川没有劝。
只是站在她身侧。
“我在外面等你。”
宁挽月转头看他,眼底那点不安终于慢慢落下去。
“好。”
船离岸时,远处流民营的火光还在。
小埠水路、河洛名声、旧都残灯,都被夜雾连在了一起。
黑旗的名声刚起,章惟庸的刀也已经换了方向。
而白鹭渡南边那座废了多年的针楼,终于要把宁挽月身后的旧门,轻轻推开一道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