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名声起
作品:《 乱世边军:我带兄弟打天下》黑旗停在河洛的第三日,风向彻底不一样了。
一开始,还是些零散的话。
北门外卖热汤的老妇人说,黑旗若真想抢旧都,那日就不会只送水桶和湿布。
南仓守军私下说,卫临川这个人狠归狠,可没有伸手抢仓,这一点比许多打着官印的人干净。
柳背桥边的船户说,黑旗验印麻烦,册子也多,可至少明价明账,不会今天收一回,明天又换个名头再收一回。
流民营里那些老人孩子更简单。
他们不说勤王,也不说朝局。
他们只说,黑旗那边的锅还滚着。
话一旦多了,味道就变了。
过去许多人提黑旗,嘴里带着防备。
边地军。
河东来的硬兵。
军府里逃出来的一支凶营。
再难听些的,也有人叫他们河东匪,说他们只是换了一身甲,迟早还是要抢粮抢城。
可这几日之后,河洛人的口气慢慢松了。
有人开始说,卫临川不是只会打。
有人说,黑旗能忍住旧都那扇门,说明心里有数。
还有士子在茶楼里说了一句:“此人有大局。”
这句话一出来,茶楼里安静了片刻。
说话的是陆青衡。
他从前在县衙里和杜鹏飞争过,骂黑旗兵气太重,如今却坐在窗边,面前一盏冷茶,神色很平。
旁边有人笑他:“陆兄改口倒快。”
陆青衡也不恼,只道:“看错了,就该改。”
那人又问:“你真觉得卫临川有大局?”
陆青衡看着窗外河洛灰沉沉的街。
“他手里有真诏,兵在城外,北门也开了。他若那日进城,谁敢说拦得住?可他没进。他救火、送粮、抬伤兵,却不接城防,不驻西仓,也不入宫禁。这样的人,你可以说他心深,可以说他不傻,但不能再只说他是军头。”
另一个士子冷笑道:“不进城,也许只是怕担事。”
方稚年正坐在角落,听到这话,抬头道:“怕担事的人,不会去石梁道护粮,也不会在北门外救火。真怕事,躲回河东就行了。”
茶楼又静了一瞬。
这些话,很快传回了黑旗营。
许观澜把它们一条条记进《河洛风向册》。
“陆青衡言:可议其心,不可再轻称军头。”
“方稚年言:能退而不退,能入而不入,皆非怯。”
“河洛茶楼有人称卫临川有大局。”
写到最后一句时,许观澜的笔停了一下。
他看着“大局”两个字,心里竟有些发热。
从黑石堡到现在,黑旗走了太久。
他们被人追过,被人骂过,被人当成刀,也被人当成随手能压的草兵。如今终于有人在河洛茶楼里,说出“有大局”三个字。
这不是封赏。
可有时,比封赏还难得。
杜鹏飞凑过来看,读到那句,咧嘴一笑。
“这帮读书人,总算长眼了。”
韩烈在一旁擦刀,淡淡道:“今天长,明天也可能瞎。”
杜鹏飞一愣,随即哼了一声。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韩烈道:“好听的话听多了,刀会慢。”
杜鹏飞被噎了一下,想骂又觉得有理,只能把嘴闭上。
卫临川进来时,正听见这句。
他拿起风向册翻了几页,没有笑,也没有沉脸。
“好话坏话都收着。”
许观澜点头:“已经分册。士林、船户、守军、流民营,各自另记。”
卫临川道:“再加一栏。”
“加什么?”
“谁的话能传远,谁的话只是当场一热。”
许观澜眼神一亮。
这就是卫临川如今的变化。
从前他们看消息,只看真假和急缓。
如今要看一句话能走多远,落到谁耳朵里,会不会变味,会不会被人借去写成另一种意思。
人心也有路。
和粮路、水路、兵路一样,走不稳,就会断在半路。
卫临川低头看着册子,脑海里的兵盘也跟着轻轻亮了起来。
这一次,盘上没有刀阵,没有骑军,没有雪坡和桥头。
亮起的是一片散开的点。
北门守军,南仓粮册,柳背桥船户,流民营火棚,河洛茶楼,书院讲堂,小埠水路,还有旧都城头那些躲在暗处看黑旗的人。
每一个点都不大。
可点和点之间,开始慢慢有线连起来。
这些线很细,却和兵线一样要命。
过去兵盘推的是敌从哪来,自己该如何截。
现在它开始让卫临川看见,名声从哪起,在哪变味,在哪被人压,在哪又能反过来替黑旗挡刀。
这不是凭空多出的神通。
是黑旗一路打、一路救、一路记册之后,兵盘才慢慢能接住的东西。
卫临川把册子合上。
“让方稚年和陆青衡写短文,不要夸黑旗。”
杜鹏飞一怔:“不夸?”
“越夸越假。”裴清漪从门外进来,接过话,“只写事。北门那日多少水,多少粮,多少伤兵,黑旗停在门外几步,不进城,不接防。这些写清楚,比十句夸都重。”
顾南枝也来了,手里拿着水账房的新账。
“船户那边我已经放了短话。黑旗不入城,水路照旧。昨日已有四只船主动走小埠验印,比前日多一倍。”
赵苍听了,皱眉道:“多了也麻烦。人一多,奸细就容易混。”
顾南枝点头:“所以我只接药船和灾粮船。商货暂缓。谁急谁先露底。”
卫临川看了她一眼。
“做得好。”
顾南枝笑了笑:“跟你学的。不贪。”
杜鹏飞叹了口气:“你们现在开口闭口都是不贪,我听着耳朵都快磨出茧了。”
韩烈道:“那就记牢。”
众人又笑了一回。
笑声落下后,许观澜把另一份短报放到案上。
“章府那边,不好受。”
短报来自旧都外街。
章府纸铺连夜撤了两篇文。
第一篇原本写黑旗逼近旧都。
第二篇改成黑旗畏旧都不敢入。
如今第三篇又在改。
因为北门守军、南仓、流民营和书院都开始传黑旗“能入而不入”的事。章府若还死咬不敢,便会被北门那日的实册打脸。若承认黑旗能入而不入,就等于承认卫临川不抢旧都。
裴清漪看完,轻声道:“章惟庸的笔,被卡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