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不会拿刀的人
作品:《 乱世边军:我带兄弟打天下》许观澜一怔。
“人名、来路、谁会什么、谁跟谁一拨,先都记在你这里。以后营外有脚印、坞堡有车辙、谁说了什么怪话,谁半夜少了半袋粮,也先过你耳朵。”
这句话一出,许观澜眼神顿时亮了。
他一直知道自己腿快、眼尖,可总也说不清这些东西到底该算什么。如今卫临川这一句,等于是正正经经把他的“眼”单独拎出来了。
不是杂活。
也不是顺手。
是往后黑旗离不开的一部分。
“记住了。”他说得很快,连声音都比平时更亮。
卫临川点点头,最后才看向崔柏峰。
“营口、夜哨、后口,还是你压。”
崔柏峰站在最边上,听见这句,只嗯了一声。
可许多人心里却都稳了一下。
这人平时不多话,也不最显眼。可只要他说是他压,那营口就不会轻易乱,夜哨也不会轻易塌。黑旗这一路能撑到现在,很多人都是后来才反应过来,原来最难得的,不是有人总能往前冲,是一直有人站在后面,稳得像块石头。
卫临川把这些人和位置一层层压下去后,才说最后一句。
“从今天起,谁不在自己那口上,就先挨罚。”
“兵乱离阵,罚。役丢担架,罚。火头丢锅,罚。看马失缰,罚。伤营混脏净,罚。”
“你要拿刀,先问自己今天是不是该拿刀的人。”
这话说得一点都不热血,却比喊一百句“谁都能上”更有力。
因为到了这个时候,大家都看明白了。真要人人都拿刀,最后是谁都用不好。把人分开,不是分轻贱,是让每个人都算数。
有个新兵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那以后我若想练弓呢?”
卫临川看了他一眼。
那是个瘦高的流民少年,先前在流民营时,曾用削尖的竹子扎过一只野鸡。人不壮,手却稳。
“会看风,会稳手,不怕空耗箭的,后头单挑出来。”卫临川道,“弓现在少,不急着乱发。先记名。”
“谁管?”
卫临川顿了一下,目光落到那辆破车边上挂着的一张旧猎弓上。
那是高远带来的,弓臂旧,弦也快磨毛了,可到底是弓。
“先由赵苍挑。”他说,“再往后,等有了自己的场子,再单开。”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跟着安静了片刻。
有了自己的场子。
这几个字,说得很轻,可在眼下这破庄、旧渠、薄锅和伤营之间,竟像一颗埋得很深的种子。不是谁都听进去了,可总有人听见了。
宁挽月就听见了。
她没有看那少年,也没有看那张旧弓,只是看了卫临川一眼。那一眼很短,却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个人想的,不只是下一顿、下一夜和下一场仗。
他是在一点点把一个乱兵堆,往营里拢。
这种事,难得很。也冷得很。
她没说什么,只转身把那两个给伤营打下手的妇人又叫到一边,低声分派谁看热水,谁洗布,谁碰药,谁不碰脏衣。她做这些的时候,心里其实很明白,卫临川今天这一下分人,不只是让黑旗更像一支队伍。
也是在给她的伤营,划一条真正能活下去的线。
等分派完毕,废庄这片地方的样子已经变了。
锅边只剩该守锅的。
伤营口只剩该进伤营的人。
拴马的渠边有人轮着守。
新兵三十七个,被杜鹏飞、赵苍和老蔡各自领走了一半。
石定山已经在挑会看木头、会绑绳的役。
许观澜则蹲在军法牌下,把人名和各自分到哪口,一项项记进册子。
他写得比平时更慢,字也更认真。因为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些名字不再只是路上捡来、锅边凑起的人。它们开始一条条挂上了位置,也开始一点点变成黑旗自己的骨头。
天色往下压时,赵成寿忽然发现,自己锅边不再总有人围着问“我”。
他抬头看了一圈,竟有些不习惯。
以前乱,可热闹。
现在静下来,反倒显得像真有了点营里的样子。
他哼了一声,往锅底添了把火,嘴里嘟囔:“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周黑脸听见了,难得没跟他顶,只摸了摸腰后的短刀,冲远处那三十七个新兵努了努嘴。
“别高兴太早,真有事,先看他们乱不乱。”
这话倒是实。
卫临川也知道,今天只是把人分开,不算真正成形。真要看这些分法值不值,还得看下一回有事时,会不会有人乱位,会不会有人明明该守锅,还是本能地去摸刀;明明该压伤营,却一听外头起马蹄就自己先冲出去。
兵盘在他脑海里这时也慢慢亮了起来。
不是敌情,不是地形。
而是人。
兵、役、火头、伤营、看马、记名、夜哨,这些原本混成一团的亮点,第一次真正分了层。每一层不算厚,也不算稳,可已经有了样子。
这便意味着,黑旗从今天起,不再是遇事一窝蜂乱上。
它开始有口,有层,有位置。
再往后,只要这些层不塌,这支队伍就会长得越来越像一支真正的营伍。
卫临川正想着,南边旧渠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犬吠。
不是一声,是两声,断断续续。
韩烈第一个抬起头,眼神立刻沉下去。
“不是咱们的狗。”
许观澜也合上了册子,起身往南边看去。风正从那边过来,带着一股很淡的血腥气,还有一点更轻的腥膻。
崔柏峰已经往营口走了两步,手搭在断枪上,没有回头。
杜鹏飞那边还在带新兵练最简单的站位和回身,听见犬吠,整个人却先一步转了方向。他没叫人全冲,只点了三个人跟上自己,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群还站得乱的新兵,喝了一句:“原地别乱。”
那三十七个人竟真没动。
哪怕眼里都亮了,脚下却还钉着。
卫临川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一沉,也微微一稳。
这才刚分开半日,规矩和位置竟已经开始有用了。
他抬头望向南边那道越来越暗的地线,兵盘缓缓铺开。
犬吠之外,还有别的东西。
不像车,也不像人太多。
更像是一小股试探的影子,正沿着旧渠往废庄这边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