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灰色厢货驶出院门。

宋开负责开车。旧帆布包大剌剌放在后座，他一路看后视镜，刚过第二个红绿灯就低声骂了一句。

灰色轿车隔着一辆公交跟在后面，时远时近。它没什么跟踪技巧，红灯时怕丢，恨不得把车头探进公交车尾气里；绿灯一亮，又故意慢半拍。

“就这水平，还找人家里？”宋开问。

“拿钱跑腿的。”

“后面那个要不是呢？”

“陈浩的人在看车牌。”

旧货场荒了两年，最外面一排仓库的卷帘门锈得发红。沈渡拎包进去，特意没关侧门。宋开把厢货开去河堤，假装绕路离开。

仓库里还堆着上一家租户没搬走的木托盘。雨水从破天窗滴下来，正落在一只瘪掉的油漆桶里，一会儿响一声。沈渡把帆布包放在旧桌旁，没有躲，只挑了个能同时看见前门和后门的位置坐下。

陈浩的人在后门外，宋开绕去河堤。真出事能进来，没出事谁也不露面。

灰色轿车停在货场外，驾驶员没下车。

过了没多久，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男人摸进仓库。他先扫了一眼窗户，再盯住地上的帆布包，右手始终压着外套下摆。衣服像修理厂工装，袖口却没有一点油，鞋底也干净，和母亲电话里说的两个人一个毛病。

“东西留下，你从后门走。”

“谁让你来的？”沈渡问。

“你不用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包是我的？”

男人被问得一滞，索性不答，弯腰去拉拉链。包里那台坏对讲机被他碰到，立刻发出一串刺耳杂音。

他下意识回头。

沈渡扣住他的手腕，往旧木桌上一压。男人另一只手从腰后抽出电击器，蓝光刚闪，手肘已经撞在桌沿上，电击器掉进一堆碎木屑里。

“来收废铜，还自带这个？”

男人膝盖抵着地面，牙关咬得很紧：“你误会了。”

“那你先把电关了，省电。”

仓库后门随即被推开。陈浩带着一名警员进来，耳机线还挂在领口，刚才那几句一句没漏。

“松手。”陈浩说，“人和电击器都给我。”

沈渡松开男人时，一张折成四折的硬纸从他外套里掉了出来。东城三院的临时车辆放行条，蓝章被汗蹭花了，去向栏手写着：后勤通道，B区17号位。

纸背还粘着半圈透明胶，像刚从挡风玻璃内侧撕下来。签发日期就是今天，车牌位置却被人用圆珠笔涂掉了。

陈浩先拍照，再让警员装袋。就在这时，他耳机里传来路口同事的声音。

灰色轿车看见警车后没有回康运，绕了两条街，直接进了东城三院后门。驾驶员下车时手里空着，出来时换了一串钥匙。

路口警员没拦。他隔着一辆出租车跟到医院。

灰色轿车被留在露天停车区，驾驶员却开走了另一辆没有挂牌的旧车。天太黑，车型只看出是医院淘汰下来的白色车。

宋开的车也从河堤绕回来了。他蹲下拉开帆布包，几块废铜滚了一地。

蓝工服男人盯着那些东西，脸色比刚才挨拧时还难看。

沈渡捡起放行条的照片，看了一眼上面的B-17。

“人你问。”他对陈浩说，“我去看看他为什么要换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