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代价是像无麻醉切脑皮层。”

顾云深说：“现在剥，会让你剩余寄生构造塌一块。”

宋野看着顾沉舟：“别一脸准备让我自愿的样子。”

顾沉舟说：“你可以拒绝。”

“又来。”

宋野把刀插回腰间，右手按住自己左侧太阳穴。那地方皮肤下有一条细小凸起，像旧疤，也像一种记忆长出的根。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问秦灯：“小孩，你妈平时凶不凶？”

秦灯那边停了一秒：“凶。”

“那就别让她输给一堆哭声。”

秦灯说：“好。”

宋野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

“听见没？她说好。”

他用刀尖抵住太阳穴旁的凸起，缓慢切开皮肤。没有血喷出来，只有一缕灰白色的冷光从伤口里抽出。宋野整个人跪下去，牙齿咬得发响。

那不是肉体伤。

是记忆被从活脑里硬剥出来。

顾沉舟没有移开视线。他需要确认剥离出来的东西没有被中枢篡改。灰白冷光里出现一段雪地、一排脚印、一句口令：前方三十米，巡线不变。

秩序感很纯。

足够做临时镇压。

“秦芷。”顾沉舟说，“接。”

老猫那边接过锚光，骂声压得很低。几秒后，短频里传来秦芷右侧声音，仍在念送别词；左侧哭声慢慢降下来。她没有恢复正常，只是两套系统之间多了一条巡逻线。

顾云深低声：“临界压住了。”

“多久？”

“不知道。”

顾沉舟看向浅水深处的第一篇笔记。

他们所有人都在用不知道换时间。

秦芷那边的口令开始循环。

前方三十米，巡线不变。

秦灯跟着念，老猫也跟着念。三个人的声音通过短频叠在一起，一个濒临分裂的清除者，一个十四岁的接收体，一个失去女儿的情报商，都被同一句哨兵口令暂时拴住。宋野跪在平台上，听见那句口令，脸色灰得像纸，却没有后悔。

“那段记忆还听你的吗？”顾沉舟问。

宋野抬手摸了摸太阳穴旁的伤口。

“听秦芷的了。挺好，兵哥换岗。”

“你少了一枚。”

“少一枚不一定坏。”

顾云深说：“空洞会扩大。”

宋野看向他：“老先生，你能不能隔五分钟再报一次坏消息？”

顾云深没有接话。他正盯着陆知年身边的记忆尘粒。秦芷临界被暂时压住，宋野的空洞却变成新风险。中枢喜欢空洞，任何缺口都可能被它拿来塞进指令。

顾沉舟把宋野列入后续保护对象，但没有说出来。

说出口，就会变成中枢可听见的顺序。

秦芷那边，右侧送别词开始变慢。不是她不想念，是语言区被过度使用后开始打结。秦灯听出来了，跟着她念后一半。母女两人的声音隔着短频叠上，秦芷负责古老词音，秦灯负责最后一个落点。这样很危险，秦灯可能被送别路径牵进去，但不跟，秦芷会断。

顾沉舟没有立刻阻止。

“秦灯，只接尾音。”他说，“不接前文。”

“好。”

她执行得很准。每一句送别词都像一根绳，秦芷放出前半截，秦灯只在末端系结。上层铅柜旁，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用最小接触维持母亲不碎。顾沉舟听着她的尾音，第一次明确感觉到秦灯不是单纯被保护对象。

她已经在参与。

这也意味着后面的风险会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