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发来的第二份资料，标题只有四个字：恐惧分类。

顾沉舟把资料打印出来，铺满整张桌。每页都是一类恐惧：疼痛、窒息、高空坠落、密闭空间、被注视、失去至亲、失去自己。忆庭把这些东西拆成变数，标注感官强度、持续时间、可复现性、载体损耗率。恐惧在他们手里不再是人的反应，而是一套武器参数。

老猫看了两页，脸色很差。

“这帮人连疼都要量表？”

“量表才能复制。”顾沉舟说。

宋野坐在旁边，没有碰资料。不是不敢看，是看了太多。他曾经作为收集者进入过二十三个锚，对这套分类的应用并不陌生。只是现在，分类被摊在桌上，少了现场血味，多了实验室的干净，反而更冷。

第一类，疼痛。

不是单纯受伤，而是让进入者在死亡前保持足够意识。刀伤、烧灼、神经压迫、骨裂。忆庭认为钝痛维持时间长，适合作为延时锚；锐痛爆发强，适合作为突破边界的短促锚。

第二类，窒息。

水、土、烟、绳索、密闭缺氧。窒息锚最容易使进入者丢失时间判断，因为大脑缺氧后会把三十秒拉成长达数小时的主观体验。

第三类，高空坠落。

坠落恐惧在死亡前持续时间短，但感官密度高。视野扩大，身体失重，地面迫近。工喜欢这类锚，因为它能在极短距离内完成高强度冲击。

第四类，密闭空间。

棺材、电梯、管道、墙内夹层。密闭锚的危险不在物理伤害，而在认知退化。人会先失去方向，再失去时间，最后把任何声音都当成救援。

第五类，被注视。

这一类最不像死亡，却最适合防御。无数视线盯着进入者，让他自我修正、迟疑、暴露羞耻记忆。宋野说，收集者训练里很多人死在这种锚里，不是被杀，而是站在原地不敢动。

第六类，失去至亲。

它不直接攻击身体，而是调出进入者最不愿失去的人。锚会制造“你只要停下就能保住他”的错觉。顾沉舟看到这一页，右手又动了一下。父亲、母亲、姜若门后暗号、宋野锚珠，都可能被工用作材料。

第七类，失去自己。

资料最厚。

这一类包括身份剥离、镜中陌生脸、语言主语错乱、童年记忆替换、身体控制权分裂。它与第三卷的核心恐怖完全重叠。工若知道宋野不能进，就会把这类留给顾沉舟。因为顾沉舟最怕的未必是死，而是像宋野那样活着，且无法证明自己仍是自己。

顾沉舟把七类写成表。

“锚走廊十七段，不会平均分配。”他说。

老猫问：“怎么判断？”

“工有设计审美。他不会随机堆砌。他会先用低成本恐惧测试反应，再逐步切入个人弱点。前几段可能是通用恐惧，中段开始针对，最后一段是父亲或自我。”

宋野说：“第十七层大概率是顾云深。”

顾沉舟点头。

不是因为大纲会这样，而是因为工一定会这样。工若参与过顾云深当年的城市锚网计算，便知道父亲是最适合撬开顾沉舟判断的钥匙。陆知年用茶馆谈父亲，工会用锚里更直接的方式。

资料最后有一张走廊构造草图。

二十米长，铅门入口，内部空间折叠。每段死亡记忆不超过一点二米现实长度，却能让进入者经历完整死亡片段。通过方式不是忍耐，而是在每段记忆里找出死者未做出的选择，或者确认这段记忆无法被改变后保持自我脱离。

“也就是说，”老猫说，“二十米，十七次死。”

“至少十七次。”宋野补充，“如果走错，可能循环。”

顾沉舟用红笔圈出“保持自我脱离”。

锚抗体质能让他在锚里保持自我认知，但不是万能。414已经证明，持续高压下，他会出现母亲记忆、父亲解剖动作、身份迟滞。锚走廊密度更高，单次死亡间隔更短，他没有足够恢复时间。

训练不是让身体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