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镜送来第二封邮件。

邮件没有正文，附件是一份韩家老宅的简图。图上标了三处：客厅棋桌，二楼卧室，后花园玫瑰圃。另有一行提醒：不要先毁锚珠，除非你想让两个囚犯一起断线。

老猫看完，冷笑：“他还挺贴心。”

顾沉舟说：“贴心也是控制。”

镜给出的交易从一开始就不合作。他要求顾沉舟先解韩家老宅，才提供工的位置。可他同时又发送简图，避免顾沉舟在试锚里犯最粗糙的错。这说明镜并不想看顾沉舟失败。他要的是一种可控成功：顾沉舟按他的试题、他的提示、他的评分标准证明自己。

顾沉舟不喜欢这种构造。

但试锚仍要进。

上午八点，他们到了东郊。韩家老宅坐落在一片被新公路绕开的旧坡地上。铁门外停着两辆废弃轿车，车窗积灰，轮胎瘪下去。围墙爬满藤蔓，藤蔓上开着玫瑰。五月的风不该带这么浓的花香，何况这些玫瑰颜色一致，花瓣边缘没有枯损，像被同一天反复复制。

墙内温度低。

顾沉舟站在门外就能感到边界。不是光膜，而是一层贴着皮肤的细冷，像有人把湿纸铺在脸上。宋野停在三米外，胸口锚珠反应加快。

“我不能再近。”他说。

“记录状态。”

宋野报出：锚珠温度下降，沈砚活跃，周立语言干扰，主体稳定。

顾沉舟看向他：“沈砚说什么？”

宋野闭眼听了几秒。

“他说墙里有两个呼吸。”

顾沉舟记下。

老猫坐在车里，负责外部通讯和撤离。镜的警告他们没有全信，但宋野不进锚是正确选择。韩家锚涉及身份覆写，宋野脑中十五个底层常驻加二十三枚任务残余，进去后可能把老宅里“谁是谁”的问题扩大成灾。

顾沉舟只带三样东西：铅钉、纸笔、断频片。

老猫问：“枪呢？”

“不带。”

“里面有活人身体。”

“所以不带。”

枪会给恐惧一个最方便的出口。进入身份覆写锚后，最危险的不是被杀，而是误以为杀掉某个身体就能解决问题。

他推开铁门。

门轴没有响。太顺滑，说明有人维护。老宅并非废弃，至少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废弃。花园小路被打扫过，玫瑰圃旁有新剪下的枝条，垃圾桶里没有腐烂物。这里有人每天维持循环，把死亡装进日常，把异常擦得像体面。

客厅窗户亮着。

顾沉舟没有立刻进去，先绕屋一周。后门锁着，二楼窗帘拉到一半。玫瑰圃中央埋着一只小喷头，喷头每隔三十秒喷出极细的水雾。水雾落在花瓣上，不滑落，只停在表面，像一层不会干的时间。

他取样，封袋。

耳机里传来老猫声音：“韩父资料来了。现住东郊疗养院，单人病房，费用由一家心理咨询基金支付。基金背后是忆庭壳公司。”

“账目？”

“持续六年，每月同一天付款。”

订阅。

顾沉舟把这个词写在纸上。

他走到正门前，按门铃。

屋内传来脚步声。脚步年轻，节奏稳定。门打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里，穿白衬衫和居家长裤，头发修剪整齐，右手无名指微微弯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