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星环广场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镜门在他们身后合上，顾沉舟失去的那段茶叶顺序没有回来。他试着回想陆知年倒茶的画面，只能想起杯子、手、热汽，细节中央空了一块。空缺不疼，却很碍眼，像档案里缺掉的第四十四页。镜的技术没有留下伤口，只留下无法补证的空白。

宋野从维修梯爬回负四层后，第一件事是检查胸口锚珠。他报出状态：温度略低，震动正常，十五名边境队友无明显主体抢占。顾沉舟记下。

老猫的面包车停在后巷。两人上车后，老猫没有立刻开口，先递过来两杯冷咖啡。顾沉舟没喝，宋野喝了一口，皱眉。

“你这东西像机油。”

“能醒就行。”老猫看向顾沉舟，“镜说了什么？”

顾沉舟把四阶段照片摊开。车厢里只开一盏小灯，红点在纸上发暗。老猫看完，脸上所有烦躁都被压下去，只剩一种很老的疲倦。

“三周。”

“最多三周。”顾沉舟说，“若陆知年提前启动，时间更少。”

老猫点烟，打火机按了两次都没着。他把烟丢回盒里。

“我们现在人手，三个人半。姜若算半个信号。对面一个几百年的组织，三十七个节点，两名布置者，一个陆知年。听起来挺公平。”

宋野说：“还有镜。”

老猫冷笑：“那不是我们的人。”

“我没说是。”

顾沉舟把照片按住：“被动等镜给试题，就是等死。试锚要做，工的位置也要查。两条线同时走。”

老猫皱眉：“你想绕过镜？”

“不绕。并行。镜给韩家老宅，是为了验证我们。我们不能把全部时间交给他的验证流程。”

车厢里安静片刻。

主动出击，不是热血。热血会把人送进锚里。主动出击的意思是：在敌人的计划表之外制造变数，让对方开始处理意外。顾沉舟不指望三个人摧毁三十七枚节点。他要找关键线，找到能迫使工露面、迫使陆知年调整节奏的那一处。

“老猫查工。”顾沉舟说，“从城市工程、地下管网、变电站改造、地铁施工事故入手。工有展示欲，他不可能只留下成果，不留下审美。查那些过分精确、过分干净、死亡人数被压低得不自然的工程。”

老猫点头：“匠呢？”

“暂缓。匠负责培育，线索更脏，追起来慢。先找工。”

宋野问：“我做什么？”

“你跟我去韩家老宅外围，不进锚。镜警告过你会撑坏老宅，这句话未必全为你好，但技术判断可信。”

宋野没有争。

这反而让顾沉舟看了他一眼。

宋野说：“我脑子里有人对‘不进’有意见。活着的我没有。”

“记录。”

老猫把这句写在纸上，笔划很重。

车子驶出后巷，临渊市凌晨的街道空得不正常。路灯下有清洁车慢慢经过，水刷过路面，留下一条反光的黑线。顾沉舟看着窗外。城市还在睡，楼里的人不知道三周后可能醒成谁，也不知道脚下的地铁、墙后的电缆、商场地下的空层正在被人编成一张网。

这就是系统恐怖到来前最冷的部分。

系统运行时，表面总是安静。

回到安全屋，三人重新分工。老猫把所有线人唤醒，开始查过去十五年里临渊市工程事故。宋野整理边境十五名队友中可能懂爆破、地形、工程构造的记忆反应。顾沉舟则翻出韩家资料。

韩石，二十四岁，韩家唯一继承人，六年前车祸死亡。车辆撞上东郊盘山路护栏，翻下坡，现场起火。遗体确认由韩父完成。三个月后，有人开始在韩家老宅附近看见韩石。

官方说法是韩父精神失常，雇佣了相貌相近的年轻人进行角色扮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