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陆知年的电话
作品:《 锚刑》宋野看着顾沉舟:“去?”
顾沉舟没有回答。
他把通话内容复述一遍,左手写下每个信息点:周日七点,望月楼茶馆,二楼靠窗,只请一人,父亲放弃一切,包括顾沉舟,三十年前照片,山顶信号塔,茶会凉。
最后四个字被他圈出来。
茶会凉。
R-11说陆知年在茶馆更稳定。茶、低情绪载体、靠窗、单人会面。陆知年不是随便选地点。他在选一个适合自己外壳维持、又能观察顾沉舟真实欲望的场。
老猫说:“这就是请你进门。”
顾沉舟点头。
“门已经摆好了。”
宋野说:“不去也会有下一扇。”
顾沉舟看着父亲手记。
陆知年提到父亲放弃他。
这是诱饵。
但也是信息。
顾沉舟没有擦掉桌上的水迹。他让老猫取来冷光灯,把证物袋平放在黑布上。水迹完全干透后,袋内残留一圈极淡的盐边。盐边不是圆形,而是几段断开的弧,像老式电话拨号盘留下的刻痕。
老猫拍了三张照片,设备这次没有熄灭。
“电话结束后才能记录。”他低声说,“通话期间,他压着场。”
顾沉舟点头,在纸上补一条:陆知年影响具有时段边界,不是永久污染。
这个边界很重要。会走路的锚如果每时每刻都能压制记录,那他不需要茶馆,不需要邀请,也不需要把地点说得那么清楚。他仍然要借助环境、时机和对话节奏。凡是需要条件的东西,就能被拆。
宋野把听筒拆开。老座机内部没有水,线路也没有恢复。铃声不是电信号触发,听筒里那一滴水也不是从机器内部流出。它更像通话完成后被留在现实里的签名:不用于杀伤,只用于证明他来过。
“他在炫技。”宋野说。
“也在校准。”
“校准什么?”
“我的反应。”
顾沉舟把父亲手记翻到空白页。陆知年提到顾云深会先听三秒,这句话表面上是回忆,实际是把父亲的习惯插进当下通话,让顾沉舟在接电话的第一分钟就被迫对照自己和父亲。照片、笑、放弃一切,全是同一种手法:不直接攻击事实,先攻击事实的解释权。
老猫坐在旁边,烟没点,只在指间转。
“他想当你爸的翻译。”
“对。”
“那就更不能信。”
“不信,不等于不听。”
老猫烦躁地把烟塞回盒里。
宋野仍在研究电话:“他说三十公里外山顶信号塔,这句可能是真的。”
“真信息更适合做无用信息。”顾沉舟说,“告诉我们一个够远、够难抵达、追踪成本高的位置,换取通话里的可信感。追过去会丢主线,不追又会觉得错过机会。两种反应都在他设计里。”
宋野把听筒扣回去。
“所以什么都不做?”
“做低成本验证。查山顶信号塔维修记录,查当天附近车辆,查望月楼茶馆所有权。不要追人。”
老猫立刻拨给线人,用的不是手机,是一部改过线的旧对讲终端。声音在杂波里断断续续,像从很深的墙后传来。五分钟后,线人回了第一条:望月楼茶馆产权复杂,表面老板姓郑,实际持有人是一家早已注销的心理咨询公司。
心理咨询公司。
顾沉舟把公司名写下,笔尖停住。
公司注册日期,正好在414火灾前一年。
陆知年不是临时选茶馆。他选的是旧工程留下来的干净壳。茶馆没有强情绪,是因为那里被处理过;二楼靠窗的位置,也许不是雅座,而是旧观测点。
姜若锚晶在这时轻轻响了一下。
宋野侧耳:“她说……别喝。”
顾沉舟看着通话记录上“茶会凉”四个字。
茶不是礼貌。
茶是容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