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长河没有接话。

周行舟把健康监测部分递过去。

“这个不是监视器。主要检测一些长期健康指标，异常了会提醒。数据只上传风险结果，原始生活数据不直接交给项目方。”

周长河皱着眉。

“我每天几点吃饭也要报上去？”

“不用。”

“我抽几根烟也要报？”

“这个可能会提醒。”

“那还是监视。”

许怀山不在这里，周行舟只好自己解释。

“它只能提示风险，不能替你做决定。你要不要改，还是你自己决定。”

“那我不装。”

“为什么？”

“我不想家里到处是设备。”

母亲也点头。

“厨房已经有冰箱、热水器、油烟机，再装一堆东西，跟医院似的。”

周行舟看着手里的方案，发现自己之前想得太简单。

他以为给父母更多保障，他们就会安心。

可对父母来说，安心有时候就是家里不多出一台陌生机器，桌上不多一张复杂表格，出门不用向谁说明。

周长河把文件推回来。

“安全检查可以做，健康检查也可以按医院安排。这个家里监测，先不要。”

韩卫民问：“如果出现紧急情况？”

“有电话就行。”

“如果电话打不通？”

周长河说：“那就找邻居。我们在这住了二十多年，不至于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乔榆接过话。

“邻里关系不能替代紧急保障。”

“我知道。”周长河说，“可你们也不能因为周行舟参加了一个项目，就把我们当成不能自己过日子的人。”

这句话说得很慢，却很重。

周行舟没有劝父亲。

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拿笔圈出几处内容。

“那就改。”

乔榆看向他。

“改什么？”

“家庭监测从强制安装改成自愿试用。父母只保留基础体检和紧急联络，数据只在本人授权后进入项目。住所安全检查做一次，后续不定期上门，改成远程预约。”

韩卫民问：“远程预约能保证安全吗？”

“没有任何方案能保证绝对安全。”

周行舟看向父亲。

“我爸说得对。保障是为了让他们继续过自己的日子，不是把他们的日子换成另一套流程。”

周长河没说话。

母亲从厨房里端出一盘排骨。

“这句话听着还行。先吃饭，文件吃完再改。”

几个人围着餐桌坐下。

韩卫民吃饭很快，乔榆却被母亲安排多夹了两块排骨。

“你平时是不是也不按时吃饭？”

乔榆说：“按时。”

“按时吃泡面也叫按时？”

“偶尔。”

“那就是不按时。”

周行舟低头吃饭，没敢参与这场谈话。

饭后，林知夏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她已经收到周行舟修改保障方案的消息。

“你确定把家庭监测改成自愿试点？”

“确定。”

“这样数据样本会减少，项目评估周期也会延长。”

“父母不是设备样本。”

“我知道。”林知夏说，“所以我准备把方案改成社区试点。”

周行舟抬头。

“社区？”

“如果只给你父母安装，容易让他们觉得自己被单独照顾。改成面向普通家庭的低成本健康与安全保障试点，愿意参加的人都可以报名。”

“成本呢？”

“比给少数家庭做特殊服务低。设备、培训和维护也能形成标准。”

顾长青在旁边接过电话。

“这个方案可以提交，但要分清公共试点和特殊保护。不能因为做了社区项目，就降低对你父母的必要保障。”

“保留基础联络就行。”周行舟说。

顾长青思考片刻。

“可以。你父母签署自愿试点协议，住所安全检查按普通家庭标准执行，紧急联络保持不变。”

周长河听见后问：“还要签什么？”

“就一份自愿参加社区试点的确认书。”

“参加了有什么好处？”

“基础体检、用水检测、紧急提醒和设备维护。”

“收费吗？”

“试点期间不收费。”

周长河看向母亲。

母亲夹起一块排骨。

“那就参加。家里水龙头最近确实有点味道。”

周行舟动作停住。

“什么味道？”

“偶尔有一点铁锈味。放一会儿就没了。”

“多久了？”

“前几天开始的。”

“为什么没告诉我？”

“你那边不是忙吗？家里一点水味，烧开就行。”

周行舟没有再吃饭。

他打开手机，联系项目检测人员。

临川这边不属于赤川项目，正常情况下不能直接调动检测车。顾长青让他先按照社区试点流程登记，第二天安排基础采样。

母亲说的只是偶尔有味道。

周行舟却记得系统曾经把家庭健康与社区供水放在同一项任务里。

他不想把每个生活问题都和系统联系起来。

可就在登记信息提交成功后，手机上弹出一条自动检测结果。

【家庭试点基础数据已建立】

【关联区域：临川市东城社区】

【供水末端检测：异常】

【检测项目：电导率波动】

【风险等级：待复核】

【建议：执行主体确认社区供水末端情况】

周行舟看着屏幕，手里的筷子放在了碗边。

母亲还在问明天要不要买排骨。

顾长青已经站起身。

“把检测结果发给我。”

周行舟把信息转过去。

不到一分钟，林知夏发来一份新的地图。

临川市东城社区的供水末端，被系统标成了黄色。

而这处社区，距离他父母家不到三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