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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李进忠的小算盘

作品:《 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王安候在门外,也把呼吸放轻了些。

他服侍太子多年,从未见朱常洛这样同朝臣谈事。

说出来的每句话都有根由,也没提查办二字,可赵兴邦若不应下这十万两,后面的事便压不住了。

“十万两。”

赵兴邦终于开口,嗓音已经有些发哑,

“臣会负责。”

“充辽东军饷。走内帑暗道,不经户部,不挂浙党名头。”

“毕自严的第二份报告,我替你压着。至于杨涟的折子,我让人劝他改一改措辞。”

赵兴邦离开椅子,跪下磕了一个头。

额头撞在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谢殿下。”

朱常洛没有接这句谢,只吩咐道:

“银子三天内要到。”

赵兴邦退出偏殿时,后背的官服已经被汗浸湿了。

他走到院里,扶住墙角歪树。

树皮硌手,他紧抓不放。

十万两银子,浙党在南直隶经营多年,这一回便要吐出不少。

银子终究还能再聚,

真正让赵兴邦心里没底的,是朱常洛谈这件事时的态度。

从头到尾,太子没有动怒,连语气都没变多少,仿佛只是在同他商量一桩寻常差事。

朱常洛说出十万两时也很随意。

赵兴邦宁愿面对一个拍案骂人的太子。

至少那样还能看出喜怒,也能猜到退让到哪一步便可收场。

今日这番谈话却不同,

他从进门起就顺着朱常洛安排好的话往下说,

等开口问价时,事情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赵兴邦松开枣树,理了理衣襟,快步出了慈庆宫。

……

同日午后。

蒋允仪从慈庆宫赶回来,将打听到的消息报给方从哲。

方从哲听罢,将笔放回笔架,闭眼坐了一阵。

“十万两?赵兴邦答应了?”

“答了。三天内到账。殿下还说,杨涟的折子改措辞。”

方从哲没有马上说话,过了片刻才叫了一声。

“允仪。”

“学生在。”

“你把这三个月慈庆宫的大事顺一遍。”

蒋允仪不敢怠慢,将近来发生的事情一件件说了出来。

东宫先让出份例,使天子不得不处置慈庆宫用度;接着又请开御药房,为王恭妃诊治。

福王就藩所需的四十七万两从内帑暗道拨出,朝廷廷推熊廷弼出任辽东巡抚。

后来太子主动请查东宫账目,内廷查到最后,反倒牵出了翊坤宫。

毕自严奉命核账,又查出南直隶解银亏空。

如今辽东败报进京,太子在一日之内从内帑、户部和浙党手中凑齐三十万两军饷。

蒋允仪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阁老,每一件事……都有合理的解释。”

“单独看,每件都合理。”

方从哲睁开眼,

“但串在一起呢?”

蒋允仪低头站着,没有回答。

方从哲走到窗前,望着院墙外的天色。

“从太子醒来到今天,每件事的最终受益者都是慈庆宫。”

蒋允仪站在原地,背上慢慢出了汗。

方从哲没有再往下说。

朝堂上的许多话,一旦说出口便有了立场,他如今还不愿将自己的去路定死。

可这三个月发生的事摆在一处,已经很难再用巧合解释。

万历多年不上朝,仍将内外大权握在手中,朝臣也习惯了先揣摩乾清宫的意思再行事。

如今慈庆宫没有正式插手政务,却已能让内帑出银,让户部调款,也能迫使浙党退让。

朝中办成一件事,不再只有乾清宫这一条路了。

……

同日夜,乾清宫。

陈矩捧着一份密报,呈到御前。

万历接过来翻了几页。

密报出自东厂,记的是太子近半个月见过的人。

翰林孙承宗、户科给事中杨涟、方从哲门生蒋允仪,还有今日入宫的浙党官员赵兴邦。

蒋允仪每隔三日便往慈庆宫走一趟,虽说都是奉老师之命问安,可次数未免多了些。

密报最后记着辽东军饷一事。

败报到京当日,慈庆宫调动内帑、户部和浙党三处,凑齐了三十万两。

万历看到这里,转核桃的手停了。

九边缺饷已非一日,户部年年哭穷,兵部也年年上疏催要。

万历多年不见朝臣,奏本积在宫里,边饷拖了三年也没能补齐。

如今太子住在一座破旧宫院里,朝服尚且需要缝补,却在一日之内筹到了三十万两。

万历重新看了一遍密报,又翻回前页,将朱常洛见过的几个人逐一看过。

殿中只有核桃偶尔碰在一起的轻响。

过了许久,万历才开口。

“……不可能。”

陈矩垂手站在一旁,没有应声。

……

同一夜,翊坤宫后院。

崔文升跪在地上,面前站着一个生面孔。

来人名叫刘成,是内官监的提督太监。

刘成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说道:

“进忠让我带句话。”

崔文升身子动了一下。

李进忠如今还只是内廷里的一个杂役太监,平日替人跑腿传话,也做些旁人不愿沾手的差事。

他欠过不少赌债,还险些为此再受一回宫刑。

崔文升以前同他赌过钱,清楚此人肯下狠手,也会寻门路,凡是能往上爬的机会都不愿放过。

只是李进忠眼下身份低微,照理接触不到翊坤宫这边的事。

“进忠(魏忠贤原名李进忠)说,崔公公的事他都听说了。”

崔文升抬起头,盯着刘成看了片刻。

翊坤宫暗中筹划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李进忠一个烧火跑腿的杂役,、

既没有在郑贵妃跟前当差,

也不曾与刘成这等提督太监有明面上的来往,

如今却能托人将话送到这里。

“谁透给他的?”

刘成笑了笑没回答。

夜风灌进院门,吹冷崔文升的脖颈。

他仍跪在砖地上,脑中将近日接触过的人挨个过了一遍,

却找不出消息究竟从何处泄露。

翊坤宫这条暗线上,已经多出了别人。

李进忠也想借这件事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