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治耀。你少拿‘良心’这两个字，来道德绑架我。”

夏清雨冷冷地说完，直接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她动作利落地站起身来。

虽然她的个头，不如陆治耀高大。

可是，她那挺直如松的脊背，和那双冷冽如冰的目光，硬生生地把陆治耀那点外强中干的气势，给压下去了一大截！

夏清雨毫不退缩地，朝着陆治耀的方向，往前迈了半步。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锋利的铁钉，一颗一颗地，精准地钉进陆治耀脆弱的骨头里！

“我上辈子，就是因为太讲良心，太重感情！换来的，却是你们陆家一家人，对我毫无底线的作践和利用！”

“这辈子，我夏清雨，学聪明了。”

夏清雨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我的良心，我的医术，只留给那些值得我救的人！只留给那些保家卫国的战士！”

“而你，陆治耀！还有你那个自私自利、恶毒刻薄的家！”

夏清雨一字一顿地宣判：“从头到脚！都不配！”

陆治耀只觉得整张脸像是被架在旺火炉子上烤着，火辣辣地疼。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两只干瘪的手死死攥成拳头，原本拔高的声音硬生生压成了一条阴冷的细线，眼底的郁色浓得化不开：

“清雨，以前在老宅、在大院的事，是我对不住你。我认，我当着这么多人给你赔不是，行不行？”

他顿了顿，咬牙往前凑了半寸，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算计：“可话又说回来，溪薇她是你一笔写不出两个夏字的亲堂姐！我如今明媒正娶把她娶进了门，咱们两家怎么论也是正儿八经的姻亲骨肉。就算你不念着我，难道连你堂姐的面子也不看？你就当看在她的面子上，抬抬手，拉我们一把，不行吗？”

“看在夏溪薇的面子上？”

夏清雨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

那一声冷笑直接从喉咙深处溢了出来，轻蔑得没有半点温度，清脆得在半个大厅里回荡。

她缓缓抱起胳膊，微微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眼前这个男人：“陆治耀，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记性被狗吃了？”

夏清雨冷嗤一声，字字如刀：“现在落魄了，日子过不下去了，倒想起来跟我攀亲戚了？我告诉你陆治耀，你那个门槛，我不稀罕跨；你那个破烂亲戚，我夏清雨更认不起！”

陆治耀的一张脸由通红瞬间转为铁青，又由铁青憋成了猪肝色。

他咬紧了后槽牙，腮帮子鼓起两条棱角，眼里的那点伪装的哀求瞬间被羞恼撕得粉碎。

“好！好一个认不起！”陆治耀破罐子破摔地低吼道，“夏清雨，你在这儿装什么贞洁烈女、清高自傲？你口口声声说不欠我们陆家，那你自个儿呢？你能在军医部平步青云，能坐上今天这个位子，真全凭你自己的本事？你敢摸着良心说，你没借顾陌笙的势？你没靠着他往上爬？！”

他喘着粗气，眼神恶毒得像是淬了毒的信子：“你不就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傍上了一个手握实权的年轻团长，背后有军区首长撑腰，今天才敢站在我面前这么硬气吗？！要是扒了顾陌笙这层皮，要是没他在背后给你撑腰，你夏清雨算个什么东西？！”

这话一出，整片角落的气温仿佛骤降到了冰点。

夏清雨眼眸微微眯起，眼底的温度顷刻间凝结成霜。

她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陆治耀那张扭曲的脸，径直朝前迈了一大步。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过一臂之隔。

夏清雨甚至能清晰地闻到陆治耀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劣质烟叶混杂着发霉旧棉絮的酸臭味——这股味道，跟上辈子那个自私、怯懦、无能的男人一模一样，令人作呕。

“陆治耀，你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了。”

夏清雨的声音不高，却冷冽得像冰锥子，一个字一个字重重砸在青砖地面上：“我夏清雨能坐进特级军医的办公室，靠的是我没日没夜泡在实验室里做出来的药效，靠的是我在边境演习场上一刀一剪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战友性命！我做‘保命丸’项目、通宵达旦核对数据的时候，你陆治耀在干什么？你在削尖了脑袋到处钻营，你在算计着怎么抢别人的功劳往上爬！”

她冷冷一笑，目光如利刃般划过陆治耀那张灰败的脸：“我熬了无数个通宵，拿了全军二等奖，那是部队党委白纸黑字批下来的荣誉！而你呢？一个正连长，守不住手底下的兵，管不住自己的贪心，甚至连军衔都被组织上扒了！你一个被发配到后勤仓库打杂的废物，到底哪来的脸、哪来的胆子，跑到我面前狂吠，说我是靠男人爬上来的？！”

“你……你住口！”陆治耀被戳中了最血淋淋的痛处，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恶犬一样跳了起来。

“我凭什么住口？心虚了？”

夏清雨冷眼看着他，连珠炮似的反唇相讥：“你这辈子除了把自己的无能和窝囊全怪罪在别人头上，你还会什么？在连队带不好兵，怪上级偏心；升不上去，怪名额被占；自己犯了错误被处分，怪我没给你打掩护！陆治耀，我原本真没闲工夫搭理你这种烂泥，可你今天自己犯贱，撞到我跟前装可怜，装不成又反咬一口，甚至还敢把顾陌笙扯进来泼脏水！你真是从骨子里让人看不起！”

“夏清雨！你不要欺人太甚！”

陆治耀彻底失控了，额角青筋暴起，宛如盘踞的蚯蚓。

他猛地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拍在桌沿上！

“砰！”

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瓷碗和茶杯猛烈晃荡，原本盛得满满当当的菜汤溅出了好几滴，在油腻的木桌面上洇出一滩刺眼的油渍。

“我欺人太甚？”夏清雨立在原地，身形笔挺得像一杆标枪，面上的嘲讽浓得化不开，“你一个手脚健全的大男人，大年初四不在家里尽孝，拦着你媳妇的堂妹耍无赖，这不叫过分？你口口声声指责我狠心绝情，那你自己呢？家里两个老的瘫在床上哼哼唧唧，你身上揣着钱不给他们买药，不给他们找大夫，跑到饭店里来对着我拍桌子瞪眼算什么本事？陆治耀，你可真长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