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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翠花被儿子这番看似歪理、实则有些道理的话,堵得半天没出声。

夏建党却像是抓着了救命稻草一样,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点头附和。

“对对对!宝根说得太对了!”

夏建党赶紧凑到张翠花身边,赔着笑脸保证:“翠花,你跟着我一起去!我保证绝对不乱花一分钱!咱们两口子一起干,要是亏了,算我的!要是赚了钱,一分不留,全都归你管着!行不行?”

张翠花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冷笑道:“算你的?你拿什么算你的?你兜里比脸还干净!家里的钱,不都是当年我带来的嫁妆,还有老夏家那点底子,我省吃俭用一点点翻出来的?”

夏宝根见母亲态度有所松动,赶紧打圆场。

“哎呀,妈,爸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说,以后做买卖的本钱,还有赚的钱,全都由你一个人管着。他要用多少进货,都得你点头同意才行。这样总行了吧?他翻不出你的手掌心!”

张翠花皱着眉头,虽然心里有些意动,但到底没有马上松口,只是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这事儿我再想想。这可是八十块钱呢,不是八毛!”

说完,张翠花站起身,去灶房里忙活去了。

等张翠花一走。

夏建党立刻凑到夏宝根跟前,压低了声音,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

“宝根啊,你今天这是吃错什么药了?怎么让你妈管钱?”

夏宝根慢条斯理地剥着花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爸,这就你不懂了吧?”

夏宝根冷笑了一声:“我帮的哪里是你啊?我帮的是咱们这个家,帮的是我们自己!”

“你想想看,现在咱们家所有的钱,都死死地捏在我妈的手里。你跟我想拿点零花钱,比登天还难。要是咱们家能做个买卖,每天有活钱进账,我好歹还能从这中间捞点油水,买包好烟抽抽。”

夏宝根顿了顿,冲着夏建党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透着一股子算计。

“而且……其实让我妈管钱,也是有天大的好处的。”

“什么好处?”夏建国一头雾水。

“说你傻你还真是不聪明。”

夏宝根把手里的花生壳往桌上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妈管着钱,要是进货的本钱不够,那她能去找谁要?还不是去找我姐?!”

夏建党愣住了:“找溪薇?溪薇在陆家过得也不如意啊,陆治耀都被革职了……”

“你真是老糊涂了!”

夏宝根打断他:“你以为让我妈管钱,她就会把钱全用在咱们大房家里吗?你等着看吧!我这两天就怂恿我妈去趟陆家,找我姐弄点钱回来!”

夏宝根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我姐在陆家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屈。陆治耀虽然现在下来了,成个管仓库的了,可底子还在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姐手里能没点私房钱?”

“她现在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抹不开脸回来跟咱们哭穷。只要我妈亲自去了,母女俩抱头痛哭一场,我妈再掉两滴眼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保不齐就能从我姐那儿掏出点大团结来!”

“到时候,咱们拿我姐给的这笔无本的钱,去当进货的本钱。赚了是咱们的,赔了也不心疼!这不比你自己拿着家里的保命钱去赔,强上一百倍?!”

夏建党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张大嘴巴,半天才品出这番话里的味道来。他上下打量着自己这个平时看起来游手好闲、关键时刻却一肚子坏水的儿子,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好小子!你这脑瓜子转得可真够快的!倒是个会算计的料!”夏建党夸赞道。

“嘿嘿,我这不是为了咱们大房好嘛。”夏宝根笑得十分得意。

张翠花那边,夏建党得了儿子的主意,觉得十分可行。

晚上睡觉的时候,夏建党又在张翠花耳边吹了一阵枕头风。

夏建党这个人,做生意、干正事没什么大本事,但是哄老婆、画大饼却是一等一的高手。

他先是深刻地反省了自己上次批苹果的错误,然后又信誓旦旦地许下了一堆愿景。最后拍着胸脯向张翠花保证,这回卖炮仗赚了钱,一分不留,全都交给张翠花存进银行里。

张翠花本来就被他说得有些心动,又想着快过年了,家里确实需要添点进项,总不能坐吃山空。

被夏建党这么软磨硬泡了半宿,到底还是松了口,点头答应了。

……

第二天一早。

张翠花起了个大早。

她把家里仅有的那张存折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怀里,围上一条挡风的旧头巾,出了门。

她并没有直接去陆家找夏溪薇。

而是先绕道去了街口的一家副食店,咬咬牙,花钱买了半斤平时都舍不得吃的桃酥。让售货员用泛黄的油纸包好,用细麻绳提着,拎在手里。

既然是去要钱的,见了夏溪薇,总得有个冠冕堂皇的由头和伴手礼,不能空着手去。

陆家的门半开着。

张翠花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了看,扯着嗓子叫了两声:“溪薇?溪薇在家吗?”

夏溪薇正系着围裙,在灶房里洗碗。

听见是亲妈的声音,她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了出来。

一看见张翠花,夏溪薇这半个月来在陆家受的委屈和担惊受怕,瞬间涌上心头。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张翠花一看女儿这副憔悴的模样,赶紧快走两步上前。

她把手里那包油纸包着的桃酥,一把塞进夏溪薇的手里,心疼地上下打量着她:“哎哟,我的闺女啊!怎么瘦成这样了?你这孩子,在婆家到底受了多少苦啊!”

“妈……”

夏溪薇刚叫了一声妈,声音就已经哽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母女俩进了堂屋。

夏溪薇赶紧给张翠花倒了一杯热水,又拿出一块干净的抹布,把原本就已经擦得干干净净的八仙桌,又用力地擦了一遍,掩饰着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