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在我面前提她！”

陆治耀像是被踩中了痛处，猛地抬起头，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里充满了疯狂和怨恨：“就是她！就是夏清雨那个贱人把我害成今天这个样子的！是她毁了我的一辈子！”

陆治明死死地盯着他。

看着他这副执迷不悟、把所有的错都推给别人的嘴脸，陆治明忽然不说话了。

他觉得跟这种人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

过了好一会儿，陆治明的怒火似乎平息了一些。

他拖过一把椅子，在陆治耀的对面坐下。他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前倾，凑近陆治耀，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压。

“陆治耀，你给我听好了。”

“你能有今天这个下场，不是任何人害的，全是你自己，一步、一步作出来的！”

“你在部队里蹉跎了十几年，我费了多少心血带你？到头来，你却为了那点可怜的嫉妒心和虚荣心，去造谣中伤你的救命恩人，恩将仇报！现在，部队没有直接扒了你的军装，把你送上军事法庭，还肯留你在后勤部管个仓库，已经是给你，给咱们陆家，留了最后一点脸面了！”

陆治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警告：“你要是再这么烂下去，把这最后一点脸面也作践光了！以后，连这份后勤的差事你都保不住！到时候，你才会被直接扫地出门，你才是真的彻底完了！”

陆治耀的嘴唇剧烈地抖了抖。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是被冤枉的，想说夏清雨有手段。

但他刚张开嘴，就被陆治明极其不耐烦地一挥手，强行打断了。

“我今天过来，不是来听你抱怨的，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

陆治明语气冰冷，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酷：“你还能有后勤部这份差事，多少，也是因为我的老首长在背后说了句话。你要是不稀罕这个机会，你要是想继续当你的酒鬼。没问题！”

“我现在就去军区，去求我的师长，让他直接下命令，把你开除军籍！让你滚回农村去种地！”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陆治耀的死穴上。

陆治耀的肩头，瞬间就塌了下去。

他就像是一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破布娃娃，瘫坐在椅子上。头深深地垂着，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没有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陆治明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

陆治耀才终于抬起头，用那种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嗓音，试探着问了一句。

“所以……哪怕你跟我断绝了关系，你最后……还是帮我向你的首长求情了？”

“是。也不是。”

陆治明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他看着这个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弟弟，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这都是阴差阳错造成的结果，我并不想为你求情，是首长误会了我的意思。但既然结果已经这样了，你该庆幸。庆幸你现在，还能有一份正经的工作，半年后，如果你表现好，还能在这个大院里活下去。”

陆治明说完，陆治耀彻底没话了。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如果他再不抓住，他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陆治明没有再理会他。

他站起身，用手拍了拍作训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走到卧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背对着陆治耀，丢下了最后一道命令。

“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去后勤部仓库区报到。”

“孙部长那里，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你到了之后，直接去办公室找他。”

陆治明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把自己收拾干净点，别再像个叫花子一样，让人看笑话了。”

说完，陆治明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堂屋里。

夏溪薇正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热粥，从灶房里走出来。

迎面正好撞上满脸寒霜走出来的陆治明，夏溪薇愣了一下，吓得赶紧往旁边躲了躲。

陆治明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朝她微微点了个头，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门。他的脚步又快又沉，就像是急于甩开这满屋子令人窒息的酒气和颓废。

夏溪薇端着粥碗，转过身，看向里间的门。

那扇破旧的木门半掩着。

透过门缝，她看到陆治耀还像个木头人一样，呆呆地坐在那把椅子上，一动不动。

夏溪薇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端着那碗热腾腾的粥走了进去。

她小心翼翼地把粥碗轻轻放在陆治耀旁边的小木桌上，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惹怒他。

“治耀哥……”

听到声音，陆治耀像个生锈的机器一样，慢慢地抬起头。

当他转过脸的那一刻。

夏溪薇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陆治耀消瘦的左边脸颊上，清清楚楚地印着几道红色的指痕！那痕迹虽然不深，但在这张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显然是刚才被陆治明狠狠地扇了一巴掌留下的。

夏溪薇看得心惊肉跳，但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根本不敢开口问一句。

“去。”

陆治耀突然开口了。他的嗓子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加上刚才的嘶吼，现在就像是被粗糙的砂纸狠狠磨过一样，难听极了。

“把我的军装……找出来。”

夏溪薇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了原地：“什么？”

“军装！”

陆治耀双手扶着椅子的扶手，艰难地站了起来。他因为长时间酗酒，两条腿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软绵绵的，但他还是努力地站直了身体。

他看着夏溪薇，眼神里虽然还有些木然，但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疯狂的死气。

“明天，我要去后勤部报到。”

陆治耀吩咐道：“你把那套旧军装找出来，好好地洗一洗，把那些酒味都洗掉。然后，拿出去在太阳底下晒一晒。”

夏溪薇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像回了魂一样、开始安排明天的男人。

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到底，只化作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