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朋友还在那边桌上等着你呢。我们这边也刚点完菜，马上就要上菜了，就不耽误你跟朋友聚会，也不招呼你坐下了。请便吧。”

易雪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看着顾陌笙对夏清雨的百依百顺，看着夏清雨这副女主人的姿态，易雪只觉得仿佛被人当众狠狠地扇了两个响亮的耳光。

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蓄满了委屈的泪水。

她死死地咬着涂了口红的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那……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易雪猛地转过身，捂着嘴，像是一只受伤的兔子一样，飞快地跑了。

走了没两步，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掉下来了。她脚上那双昂贵的小高跟皮鞋踩在国营饭店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急促而狼狈的“嗒嗒嗒”的声响，一路跑出了饭店的大门，消失在夜色中。

夏清雨收回目光，看着易雪离去的背影，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伸出手，在顾陌笙结实的胳膊上轻轻捏了一下，嗔怪道：“让你说话稍微委婉点，温柔点，你就是不听！你看，人家小姑娘都被你给生生吓哭了。”

“她哭不哭，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陌笙满不在乎地冷哼了一声。他拿起公筷，极其自然地将刚端上桌的一块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稳稳地夹到了夏清雨面前的小碗里。

“吃饭。菜快凉了。”顾陌笙催促道，眼神里只有她一个人。

夏清雨还想再念叨他几句，让他以后注意点影响。

但是，一看到他这副油盐不进、刀枪不入、满眼只有自己的忠犬模样。夏清雨到底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行吧，吃饭。”

夏清雨摇了摇头，不再理会那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低头开心地吃起了那块酸甜可口的排骨。

这个小插曲过后。

饭桌上的气氛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而因为夏清雨拿到了一万块钱的巨额奖金，变得更加热烈和欢快。

佳佳和宋德海他们，一边大口吃着红烧肉，一边大着胆子，善意地打趣起顾陌笙刚才被漂亮小姑娘当众搭讪、却像个木头人一样的窘态。

同时，他们又纷纷竖起大拇指，夸赞夏清雨刚才应对易雪时，那副从容和霸气。

顾陌笙坐在一旁，全程不怎么参与他们那些年轻人的叽叽喳喳。

他只是安静地充当着夏清雨的专属服务员。

一会儿帮她夹她爱吃的素菜；一会儿帮她把茶杯里凉了的水倒掉，换上热茶；等那条清蒸鲈鱼端上来的时候，他更是直接把装鱼的盘子拉到自己面前，极其耐心地、用筷子一点一点地把鱼肚子上最嫩、没有刺的鱼肉挑出来，放进夏清雨的碗里。

一顿庆功宴，吃得宾主尽欢，热闹非凡。

散场的时候，大家纷纷起身穿外套。

夏清雨走到饭店的柜台前，准备拿钱结账。

顾陌笙高大的身影紧紧跟在她身后。趁着夏清雨还在翻找挎包里的钱包，顾陌笙眼疾手快，直接从自己黑色呢子大衣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厚实的皮钱包。

他动作麻利地抽出几张大团结，连同一些粮票肉票，直接塞到了柜台服务员的手里。

“哎！”

等夏清雨把钱包拿出来，反应过来的时候，顾陌笙已经把账给结清了。

“顾陌笙！刚才点菜的时候不是说好了，今天这顿饭我请客的吗？！”夏清雨瞪着他，有些生气了。

“谁请都一样。我的钱就是你的钱。”顾陌笙把钱包收回口袋，理所当然地说道。

“怎么能一样？！”

夏清雨不满地抗议，“这可是我拿到的全军二等奖！是我人生中第一笔靠自己搞科研挣来的巨额奖金请的庆功饭！这意义能一样吗？你这是剥夺我请客的成就感！”

“哦，这样啊。”

顾陌笙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微微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既然这顿饭的意义这么重大，那……等会儿回去，你单独请我吃一碗面，算是补上你的成就感，怎么样？”

夏清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偷换概念。

她气得伸出拳头，在他宽阔结实的胸口上轻轻捶了一下：“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

顾陌笙不仅没躲，反而顺势伸出大手，用自己温暖宽厚的手掌，连同大衣的衣襟，将她那只小小的、因为生气而握紧的拳头，牢牢地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他的手很暖，很厚实。

夏清雨挣扎了一下，没挣脱，脸颊微微一红，也就任由他牵着了。

两个人跟宋德海他们道了别，并肩走出了国营饭店的大门。

饭店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起了细密的雪。

雪粒很小，像盐粒子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行人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融化成了冰凉的小水珠。

顾陌笙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撑开。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长臂，将夏清雨整个拢到了自己的身侧，大半个伞面都倾斜到了她的头顶上，替她挡住了风雪。

两个人依偎着，在漫天飞舞的细雪中，慢慢地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

路灯昏黄的灯光下，细小的雪花被凛冽的北风吹得斜斜地飞舞着，像是一把把碎碎的银沫子，在夜色中闪烁。

“清雨。”

走在安静的雪夜里，顾陌笙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极其认真地开口了。

“我刚才在饭店里说的是实话。我真的，完全不记得那个叫易雪的女人。”

“我知道。”夏清雨看着他严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小时候的事情，谁还能记得那么清楚啊。”顾陌笙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回想，然后十分笃定地补充道，“而且，我家里平时没什么人来串门。我妈那个人，工作忙，也不太喜欢外头那些阿谀奉承的人往家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