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兰重新拿起一根韭菜，一边择一边叮嘱：“你替妈把话带到了就行，让亲家知道咱们家的态度。不过，有一条，你必须给我记死了！你得好好待人家！”

“清雨有自己热爱的事业，你是一团之长，肩上的担子也不轻。你们俩以后结了婚，两个人各忙各的，难免会有顾不上对方、甚至产生矛盾的时候。”

苏兰停下手里的动作，极其严肃地看着儿子：“到时候，你得体谅她！你别把你平时在部队里训那些新兵蛋子的那一套，拿回家里去对付她！人家是医生，是高级知识分子，不是你手底下的兵！你得学着怎么去跟这样的姑娘相处，怎么去疼人！”

顾陌笙听着母亲这番“胳膊肘往外拐”的训话，有些哭笑不得。

“妈，我知道。我对她好着呢，恨不得把心掏给她。”

“光好不够！得用心！”

苏兰手上的动作又稳又快，语气却有些感慨：“你爸当年对我也很好，百依百顺的。可他还不是常年在外执行任务，没怎么陪住我？咱们顾家的男人，骨子里性子都硬，责任感太强，有时候太把事业和国家当命了，容易忽略了家里人。”

“清雨不是那种只会攀附着男人、围着锅台转的菟丝花。你得学会往后让一让，遇到分歧的时候，别总想着跟她争个输赢。还有，人家搞科研做实验，经常熬夜不按时吃饭，你得盯着她！我住得远，平时工作也忙顾不上，你隔三差五的，多去军医部看看她，给她送送饭。听见没？”

“听见了。”顾陌笙低下头，也顺手拿起一颗韭菜，笨拙地帮着母亲择菜。

苏兰看着儿子那副低眉顺眼、认真择菜的模样，忍不住又笑着摇了摇头。

“你呀，就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嘴上什么都不说，其实心里比谁都有数。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给我帮倒忙了，赶紧洗洗睡吧。明天一大早不是还得赶回团里带兵训练吗？”

“妈，你也是。”顾陌笙没有动，继续择菜，“别天天晚上在灯底下择菜，伤眼睛。白天弄也一样。”

“白天我没空，得上街去给你爸写信、寄包裹呢。”

苏兰轻声说道。她手里的韭菜根不小心被掐断了一小截，她又弯腰捡起来，放进旁边的废料盆里。

“给我爸写信？”顾陌笙抬起头，有些诧异，“怎么突然想起写信了？”

“你爸都出去带队执行秘密任务大半年了，连个音讯都没有。”

苏兰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韭菜叶子上慢慢地捋着，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和担忧。

“前阵子，他好不容易托路过的战友捎了个口信回来。说那边边境上又忙起来了，形势有些紧张，估计年前是回不来了。我就想着，给他写封信，要是能有个准信，看看他能不能赶在过年的时候回来一趟。”

苏兰叹了口气，看着顾陌笙：“你跟清雨的事，要是年前真能定下来，他这个当爹的，总得在场吧？总比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外头强。他走的时候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的，说你结婚，他就算爬也要爬回来。”

顾陌笙听完，沉默了。

他知道父亲执行任务的危险性，也知道母亲心里的担忧。他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屋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泡，把母子俩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灰墙上。

一大一小，安安静静的。

“要是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苏兰又补充了一句。

“好。”

……

新的一周开始了。

军医部里，依然跟往常一样，忙碌得像是一个高速运转的齿轮。

夏清雨一大早就钻进了实验室。那件象征着专业的白大褂一套在身上，就是整整一个上午没有脱下来过。

宋德海和助手佳佳也都在。

三个人围着那台从总医院借调过来、刚安装调试好的新设备，紧张地忙碌着。他们一连转了一个多小时，反复核对参数，终于，把“保命丸”最后一组极其苛刻的临床药效数据，完美地跑通了。

“成了！成了！”

宋德海看着屏幕上那条完美的曲线，乐得直搓手，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夏医生，这数据简直绝了！比咱们预期的还要好！”

佳佳在旁边也是笑得眼睛都没了，连连鼓掌。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急匆匆地推开了。

小刘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挥舞着一个蓝色的保密文件夹，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组长！夏组长！”小刘大声喊道，“姜部长让你马上过去一趟他的办公室！说是有天大的好消息！”

夏清雨正在记录数据，闻言把手里的记录本合上，摘下手上的橡胶手套，有些疑惑地问：“什么好消息？这么急？”

“没说！首长就说让你赶紧去！”小刘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不过，我刚才看姜部长那样子，今天走路都带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八成是上面有什么大喜事下来了！”

夏清雨走到水池边洗了手，把白大褂脱下来，整齐地搭在椅背上。

“行，我这就过去。你们俩把设备收尾工作做好。”

夏清雨交代了一句，便走出了实验室，朝着走廊尽头姜部长的办公室走去。

敲门进去的时候，姜部长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办公桌后面批阅文件。

他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那个万年不变的掉漆搪瓷茶缸子，看着窗外的雪景。

听见开门声，姜部长转过身来。他那张平时总是严肃刻板的脸上，此刻笑呵呵的，红光满面，简直就像是出门捡了个大金元宝一样。

“小夏啊！来来来！快坐！”姜部长热情地招呼着。

“姜部长，到底什么喜事啊？”夏清雨笑着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小刘刚才跑去叫我，说您今天高兴得走路都带风。”

“哈哈，那小子嘴倒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