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就放心吧！”

夏清雨反手握住母亲粗糙的手，轻声安抚道：“我排的是白天的班。大年三十那天，下午五点半准时交班。从军医部大楼走到咱们家，加上下雪路滑，最多也就十来分钟。绝对耽误不了您精心准备的年夜饭！”

“您啊，该包饺子包饺子，该炖肉炖肉，我保证准时回来，陪您和我爸吃顿团圆饭！”

“五点半交班？那时间还算充裕，正好。”

林淑芬听到这里，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她脸上那些因为担忧而挤出来的褶子，也慢慢舒展开来。

“回来正好赶上吃热乎的饺子。我刚才还寻思着，要是你回来得晚，我是不是得单独给你留几个好菜在锅里温着呢。行，那妈这心里就踏实了。”

夏建国在旁边听着，也赞同地补了一句：“那还行，时间安排得挺合理。以前咱们在厂里上班的时候，过年值班的，哪个不是老黄牛，把最苦最累的夜班留给自己？清雨这顾全大局的脾气，随你妈，是好事。”

林淑芬一听这话，立刻横了老伴儿一眼，嗔怪道：“什么叫随我？我那是无产阶级觉悟高！咱们闺女这是发扬风格，体贴照顾外地同志，跟觉悟不相干！别什么都往你脸上贴金！”

“好好好，觉悟高，觉悟高。”夏建国笑着连连点头。

夏清雨被这对活宝似的老两口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的顾陌笙。

顾陌笙正坐在那儿。他的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修长的膝盖上，另一只手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转动着面前那个白瓷茶杯。

他的眼神有些深邃，似乎正在心里琢磨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陌笙。”夏清雨轻声叫了他一句。

“嗯？”顾陌笙回过神来，把手里的茶杯放下，转头看着她。

“你呢？”夏清雨问道，“你们一团今年过年的值班安排，出来了吗？”

顾陌笙微微摇了摇头：“还没定下来。”

“临近过年，上面军区首长可能要搞一次突击的联合战备演练。现在各部队都在紧张地做准备，随时待命。一团是尖刀团，肯定要首当其冲。值班表，最快估计也得等到腊月二十七八，才能正式下发。”

“那……要是有突然的演练任务，你过年还得带兵出去拉练？”夏清雨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很有可能。具体情况，还得看军区的紧急通知。”

顾陌笙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每年春节前后，为了防止敌人趁虚而入，都有例行的战备拉动。时间完全是不定的。不过，按照往年的惯例，一般都会安排在假期附近。”

“到时候，如果真的接到命令拉出去，可能要在外面的野战驻训点，待上两三天。”

夏清雨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自己就是军人，早就习惯了部队这种紧张的节奏。

军人，越是到了节假日，越是万家团圆的时候，就越是不消停，越要提高警惕。像顾陌笙这种当主力团团长的，带兵突击、野外驻训，这种事对他来说，就跟普通人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林淑芬坐在对面，把顾陌笙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她把手里啃完的苹果核准确地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她不动声色地把身子往夏建国那边侧了侧。

她做出一副要跟老伴儿说悄悄话的姿态，可是，那声音却一点都没有压低，整个堂屋里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夏啊，你听见没有？”林淑芬故意说道，“小顾这过年啊，也是个大忙人，连个准信都没有呢。”

“听见了，听见了。”夏建国配合地应了一声。

“那你说……”

林淑芬又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她那双精明却充满慈爱的眼睛，在夏清雨和顾陌笙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顾陌笙身上，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慈祥和温和。

“小顾啊，阿姨今天，想问你个正经事儿。”

“阿姨您说。”顾陌笙立刻坐直了身子，神情变得十分认真，像是在聆听首长的指示。

“你看啊。”林淑芬语重心长地开口了，“你跟咱们家清雨，处对象也处了小半年了。清雨呢，也去过你们家，见过你妈苏师长了。我呢，也见着你这么多次了。”

“两边的大人家长，对你们俩的事儿，心里都有数了。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过年嘛，讲究的就是个团团圆圆，喜事连连。”

林淑芬顿了顿，抛出了重磅炸弹：“阿姨就在想啊，要不……咱们两家大人，找个大家都有空的好日子，正式地见个面？”

“大家坐在一起，吃顿热乎饭。顺便……也商量商量你们俩以后的终身大事？你们俩年纪也都不小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总不能老这么不明不白地干耗着吧？”

“咳咳咳——！”

夏清雨正端着杯子喝水，听到林淑芬最后那句“商量婚事”，一口茶水直接呛在了嗓子眼里。

她猛地偏过头去，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顾陌笙见状，立刻伸出温热的大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拍打着，帮她顺气。

“妈……！”

夏清雨好不容易缓过这口气，把杯子重重地往茶几上一放。

她不仅脸红了，连小巧的耳根都红透了，像熟透的樱桃。

“您突然说这个干什么啊！我们俩……我们俩还没到那一步呢！谁要跟谁商量婚事啊！还正式见面……您这不是把人小顾往墙角里逼吗？多尴尬啊！”

“怎么就是逼他了？”

林淑芬不以为意地白了女儿一眼，理直气壮地反驳：“你们俩处对象处了小半年了，该了解的脾气秉性也都了解透了。该见的家长也都见了。”

“小顾他妈苏师长，那么大的首长，都亲自下厨给你做过狮子头了！我这个当妈的，也给小顾摊了那么多回煎饼了！两边的大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亮堂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