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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嘿嘿……”

夏宝根被她这几句话敲打得冷汗直冒,干笑了两声,赶紧伸手挠了挠自己油光水滑的头发,试图掩饰尴尬。

“我这不是……这不是替二叔二婶高兴嘛!咱们老夏家,祖祖辈辈都是泥腿子,好不容易出了你这么个了不得的大人物!以后我走在街上,跟那些兄弟们吹牛,说特级军医是我亲堂姐,我这脸上也有光不是?”

夏清雨根本没接他这茬,直接低下头,继续慢条斯理地喝粥。

顾陌笙坐在她旁边,敏锐地察觉到了夏清雨对夏宝根的厌恶。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筷子,从桌子中间那碟凉拌萝卜丝里,夹了一大筷子最嫩的萝卜丝,稳稳地放进了夏清雨的碗里。

紧接着,他又把自己手里那张刚卷好的、葱花最多的煎饼,从中间掰了一半下来,默默地递到了夏清雨的手边。

夏清雨也没有客气,自然而然地接了过来,就着他夹的小菜,小口小口地吃着。

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虽然隔着一个拳头的安全距离,但他们之间那种流转的氛围,却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坚韧的红线紧紧地牵着。

那种默契,那种无需言语的体贴和照顾,就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把周围所有的人都隔绝在外,让旁人根本插不进去一星半点。

夏宝根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头更不是滋味了。

他原本还想着,就算今天求不到夏清雨帮忙安排工作,至少也能借着这顿饭,跟这位团长“姐夫”套套近乎,以后出去也有个吹嘘的资本。

可是现在看来,人家这两口子,连个正眼都不想给他!他坐在这里,就像是一个多余的跳梁小丑!

夏宝根如坐针毡,磨磨蹭蹭地把手里剩下的小半张煎饼塞进嘴里,胡乱嚼了两口咽下去。

“二叔,二婶。”

夏宝根放下筷子,站起身,抹了一把嘴,“我吃饱了。我下午还得赶回去,帮我妈干点家里的活儿,我就不多待了。”

“行,那就不留你了。”夏建国也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他从裤兜里摸索了一阵,摸出五块钱纸币,走过去塞到了夏宝根的手里。

“宝根啊,这钱你拿着。大冷天的跑一趟也不容易,回去给你爸妈买点糕点水果带回去,算是替我们老两口尽点心意。记住,钱别乱花,别拿去街上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夏建国叮嘱道。

“哎!谢谢二叔!”

夏宝根看到那五块钱,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笑开了花。这可是五块钱啊!够他买好几包大前门,或者去国营饭店搓一顿好的了!

“二叔您放心!我肯定不乱花!我保证全给我爸妈买好吃的!”

他把那五块钱死死地捏在手里,生怕夏建国反悔。

他走到门口,换上自己那双脏兮兮的棉鞋。

临出门前,他忍不住又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

顾陌笙正站在桌边,帮着林淑芬收拾碗筷。他手里端着一摞油腻腻的空碗,动作却十分利落。他那原本应该扛枪打仗的宽阔肩背,此刻即使干着家务活,也依然挺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笔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夏宝根心里那点还没完全熄灭的、想要攀高枝的火星子,在看到顾陌笙这个背影的瞬间,彻底被浇灭了。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赶紧把鞋带系好,像一只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推开院门,逃也似地出了家属院。

……

一走出军区大院那种威严的氛围,被外头凛冽的北风一吹。

夏宝根这才猛地打了个哆嗦,觉出自己的后背已经是凉飕飕的一片——刚才在屋里面对顾陌笙的时候,他竟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快步走出军区的大门,在路边一根粗壮的水泥电线杆下停住了脚步。

他从棉袄兜里摸出那半包被压得有些皱巴巴的“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他双手拢着风,划了一根火柴,哆哆嗦嗦地点上了烟。

“呼——”

他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吐出一团浓烈的白烟。

烟头的火光在呼啸的北风里一闪一闪的,忽明忽暗。

夏宝根靠着冰冷的电线杆,把今天这趟来军区大院的经过,在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想了一遍。

越想,他心里就越觉得憋屈,越觉得窝火!

妈的!自己今天大老远地跑过来,热脸贴了冷屁股。脸也赔了,笑也卖了,连亲二叔二婶的马屁都拍上天了!

结果呢?

不光想进部队的差事连个准信都没捞着,还被那个什么狗屁顾团长的气势,给压得连个响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叫什么事儿啊!

“呸!什么玩意儿!”

夏宝根把手里还没抽完的半截烟头狠狠地扔在地上,用鞋底用力地碾灭。

可是,愤怒归愤怒。

如果现在让他再折回去,再去招惹夏清雨,借他十个胆子,他也是绝对不敢的。

一想起夏清雨刚才看他时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又冷、又平、又深不见底。

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只,在看路边一条随时可以一脚踢开的、不知死活的野狗一样。

再加上那个像煞神一样的顾团长!

那胳膊,那肌肉,比他夏宝根的大腿还要粗!那气场,看一眼都能把人冻死!

夏宝根虽然是个混不吝,但他在街面上混了这么久,最懂得审时度势,最知道什么叫“惹不起”。

难怪他姐夏溪薇刚才在家里,吓得像只鹌鹑一样,死活不让他来找夏清雨。这特么哪里是攀亲戚,这简直是来找死啊!

“算了算了……”

夏宝根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这趟,算是彻底白跑了。老夏家这棵大树,他是别想抱上了。

他把棉袄的领子竖起来,裹紧了衣服,缩着脖子,顶着寒风,往家的方向走去。

一阵刺骨的穿堂风从巷子口猛地灌进来,吹得他浑身一激灵,连着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阿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