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这道壁垒严丝合缝，连条缝隙都摸不着，像扇焊死的铁门。可此刻，随着愿力涌入，壁垒正中心的位置，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咔哒。

像锁芯转动的声音。

陈阳心神一震，凝神内视。

清清楚楚看见壁垒上多了个圆润的孔洞，锁芯转动的余韵还在散。

锁眼开了。

他忽然就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却透着十足的笃定。

世人都说化神难，难如登天，得等顿悟、等机缘、等天时地利，全看老天爷脸色。

可现在他明明白白地知道——

锁眼已经开了。

钥匙，就握在他自己手里。

是脚下绵延不绝的地脉，是生生不息的耕道，是千千万万被护住的人心意。

不是等门自己开，是他拿着钥匙，想什么时候推门进去，就什么时候推门进去。

识海里的动静慢慢平息，道途稳稳停在化神门槛前，只差最后一推。

陈阳睁开眼，场中魂影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被生之气净化了死气，他们不用再困在阵里受熬煎，能安心去轮回了。最后一缕残魂散在风里，带着点释然的暖意。

他蹲下身，在阵眼位置埋下三粒灵谷种。

种子落地就生根，转眼长出半尺青苗。淡绿生气散开，山坳里的黑雾慢慢退了，死灰色的土地重新透出褐黄色，有了活气。

地脉，又往南推进了五十里。

站起身时，陈阳望向更南边。

社稷玉的热度还在往南指，隔着很远，能感知到一串相似的死意节点，一座接一座，整整齐齐排成线，一直连到天地尽头的死海里。

算上青槐镇和这座，已经破了两座。

往前数，至少还有六座。

八座开门阵，连成一条撬棍，正一点点把天外裂隙撬得越来越大。

最南头的死意沉得像海，压得地脉都喘不过气。

那里就是主阵，是所有开门阵的源头。

隐约的，还有道极其恐怖的气息藏在死海最深处，沉睡着，呼吸间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

渊主。

周槐临死前提到的渊主，就待在主阵后面的裂隙里。等八座阵全满、门彻底撬开的那天，就是它彻底苏醒的时候。

陈阳收回目光，没急着走。

他盘坐在青苗边，调息了一刻钟。

道途凝实了七成，生之气的威力又涨了一截。再遇上金丹后期的血河长老，不用布阵，抬手就能灭。

只是化神那一步，他没急着冲。

现在不是时候。南边还有六座阵，还有主阵，还有渊主。在这里突破，动静太大，容易把幽影引过来。

钥匙握在手里，什么时候开门都行。不急。

调息完毕，他站起身继续往南。

沿路依旧撒种，一步一粒，把地脉一点点往前铺。

越往南走，生机越稀薄。

再埋下灵谷种，发芽速度明显慢了，半天才冒个针尖大的绿芽，还被周围死气压得打卷，得额外渡缕生气才能稳住。

又走了十几里，天地彻底变了颜色。

天是灰的，地是白的，连风都带着死灰色，吹在脸上干得发疼。天上看不见太阳，地上看不见草，连虫鸣鸟叫都没有，静得像座巨大的坟场。

裂隙边缘。

陈阳停下脚步，领口的社稷玉疯狂发烫，一下一下跳着，预警频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死寂的灰雾里，有东西动了。

不是血河修士，也不是血仆。

那东西停在十丈外的灰雾里，先是顿了一瞬，像是在分辨、确认他的气息。

下一秒，它贴着地面，像道黑色闪电，悄无声息地窜了过来。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连风声都没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