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悉索索的爬行声越来越近。

陈阳贴在老槐树粗糙的树干后，指节扣紧剑柄，呼吸压得几不可闻。

腥风裹着腐臭味卷过来，三道灰影从街角爬出来。四肢着地，指甲翻卷得像生锈的刀，脸皮皱得贴在骨头上，眼窝空着，黑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血仆。

血河宗拿活人炼的低阶邪物，没神智，只懂循着生气扑咬。

半年前黑石矿遇上一只，他借满格地脉之力，劈了三剑才剁碎。

现在？

最前头那只猛地顿住，空眼窝精准对准他的方向，喉咙里挤出嗬嗬怪响，四肢一蹬就扑了过来。黑爪带起腥风，尸毒泛着绿光，擦着边就能烂透皮肉。

陈阳侧身半步避开，指尖轻弹。

一缕细如牛毛的金辉破空而出，精准扎进血仆天灵盖。

滋——

白烟混着焦臭味冒起，血仆浑身剧烈抽搐，坚硬的邪躯像被泼了滚油，飞速焦黑萎缩。

两息不到，啪嗒摔在地上，散成一滩黑灰，风一吹就没了踪影。

剩下两只同时扑到，一前一后封死退路。

陈阳手腕微转，两道生气丝缠上它们的脚踝。淡金气流顺着皮肉往上爬，所过之处，死气如冰雪遇骄阳，消融得干干净净。

又是两息。

两只血仆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地化成两堆飞灰。

他收了手，垂眸扫过脚边。刚才落脚时悄悄落下的两粒灵谷种，已经顶开石板缝冒出针尖大的绿芽，顶着周围的死气，往土层深处扎根。

果然。

只要有一丝生气落地，就能镇住死气。

耕道的生之力，天生就是这些邪祟的克星。

他没急着往里冲，沿着街边缓步走。

两旁铺子的门全敞着，像一张张黑洞洞的嘴。

卖包子的蒸笼歪在门槛边，屉布落满灰，半个发霉的包子滚在地上，硬得像石头。

裁缝铺的布料扯了一地，剪刀半插在门框上，刀刃上的血渍早就干成了黑褐色。

家家户户灶台冰凉。

铁锅翻倒在灶口，剩饭长着绿毛，碗筷还好好摆在桌上，有的碗里还剩小半碗粥。

椅子歪在一边，地上的拖拽痕从饭桌边一直延伸到门外，深一道浅一道，混着抓挠的血印。

有户人家门口，还掉着只绣歪了的虎头鞋，鞋尖沾着半干的血。

陈阳脚步顿了半秒，又继续往前。

几百口人的镇子，看这痕迹，一个都没跑掉。

血河宗是把全镇人都拖去祭了阵。

越往镇中心走，死气越重。

领口的社稷玉烫得胸口发疼，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

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着骨头烧焦的糊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走到镇中心空场，陈阳停下了脚步。

空场中央，堆着一座小山似的骸骨。

男女老少的骨头层层叠叠，码成规整的八边形，每根骨头上都刻满暗红阵纹，黑红色的血痂嵌在纹路里，触目惊心。

阵眼插着根发黑的槐木桩，顶端嵌着块鸽蛋大的血色晶石。

死意不从阵里往外散，反倒像被什么东西吸着，直直往地底下钻。

陈阳站在阵外看了片刻，眉头微蹙。

不对。

他见过血河宗的杀生阵，靠生魂催煞气，攻杀力极强。可这座阵，半分攻杀的架势都没有，反倒像个漏斗，把所有死意都灌进地脉深处。

这不是杀人阵。

是开门阵。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心口微微一沉。

之前只当血河宗是在边境劫掠占地盘，现在才明白，他们根本不是为了这点土地。

他们拿活人祭阵，往地脉里凿通道，帮裂隙里的东西往外钻。

这座阵，就是个楔子，正一点点把天外裂隙撬得更开。

“嘿嘿……眼力不错。”

阴恻恻的笑声从骸骨堆后传来。

穿暗红血袍的老头慢慢走出来。半边身子都烂透了，左胳膊只剩森白骨头，脸上爬满黑紫尸斑，一双眼睛却亮得诡异，直勾勾钉在陈阳身上。

“血河宗青槐镇守阵长老，周槐。”老头咳了两声，咳出几口黑血，语气里带着病态的兴奋，“你就是毁了黑石矿分舵的陈阳？”

陈阳没应声，掌心悄悄蓄起生气。

金丹后期的修为，现在油尽灯枯，全靠阵法吊着最后一口气，能发挥三成功力就不错了。

“沿路哨卡一个都没传信。”周槐歪着头打量他，眼神疑惑，“你没御剑？就这么走过来的？”

“杀几个杂碎，还犯不上御剑。”陈阳语气平淡。

周槐先是一愣，随即狂笑起来，笑得浑身发抖，烂皮肉簌簌往下掉：“好狂的小子！你真以为破了个黑石矿，就能挡我们的路？”

“你们在给幽影开门。”陈阳开口，是肯定句。

周槐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陈阳，眼里多了几分讶异，随即化为狂热：“你知道得还不少。没错！我们就是在帮渊主打通通道！等门全开了，幽影大军降临，整片南境都是我们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