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江南水网一路往东，第二天正午，稻花脉的地界到了。

正是稻穗灌浆的时节，本该是十里稻香、水网纵横的江南盛景，可越往里走，空气里的邪气越重。河道里的水泛着不正常的灰黑色，两岸的稻田大片大片枯萎，稻穗耷拉着，连蛙鸣虫叫都听不见，死一般的寂静。

跟在身后的凌霄宗弟子都绷紧了神经，握紧了兵器。陈阳走在最前面，眉头微蹙。

稻花脉是九大灵脉里最养人的一脉，滋养着江南千里良田，按理说不该衰败成这副样子。

正走着，远处隐约传来兵器碰撞的脆响，混着喊杀声和惨叫声，顺着风飘过来。

“前面有战事。”小金扑棱着翅膀低鸣了一声。

陈阳脚步加快，循着声音掠过去。

翻过一道土坡，下方的景象尽收眼底。

稻花河畔的开阔地上，密密麻麻的邪族修士把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被围的人不多，也就百十来号，个个带伤，衣衫褴褛，却死死守着身后的一处山坳，山坳口隐隐有灵光透出，正是稻花脉的入口。

为首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道袍上绣着丹霞门的纹章，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了，依旧站得笔直。

是丹霞门。

陈阳眼神沉了沉。

三百年前，天衍宗内乱，丹霞门趁火打劫，一把火烧了天衍宗的藏书楼，无数古籍秘典付之一炬，是天衍宗传承断裂的元凶之一。这笔旧账，他没忘。

可眼下的情形，却和预想的不一样。

丹霞门不是来占灵脉的，是在守。

邪族修士一波接一波往上冲，刀光邪影劈头盖脸砸下去。丹霞门弟子咬着牙抵挡，不断有人倒下，可退下去一个，立刻就有人补上来，阵线硬是没往后挪半步。

“老门主！快撤吧！守不住的！”一个弟子浑身是血，扶着老人嘶吼，“我们退进山里，还能再撑几天！”

“退？往哪退？”

老人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稻花脉是江南百姓的根，脉毁了，千里良田就废了，几十万百姓就得饿死。”

“三百年前，我们丹霞门做错了事，欠了天衍宗，欠了天下百姓。”

“今天，就算全宗死在这里，也绝不能让邪族毁了稻花脉！”

话音刚落，邪族阵营里传出一声狞笑。

一个身披黑甲的邪将策马出阵，手里的大刀滴着血，眼神阴狠：“死到临头还嘴硬！丹霞门的老东西，我劝你识相点，交出稻花脉核心，归顺虚空主君，还能留你全宗一条活路。”

“否则，今天就把你们全屠了，扔去喂邪虫！”

“做梦！”

老人横剑在前，白发被风吹得凌乱，“我丹霞门就算全死光，也绝不会投靠邪族！三百年前的错，我们用命还！”

“杀！”

邪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邪族修士再次蜂拥而上。

这一次攻势比之前更猛，丹霞门的阵线瞬间被压得往后缩了数尺，又有几名弟子惨叫着倒下。老人亲自迎上去，硬接了邪将一刀，“铛”的一声巨响，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嘴角溢出鲜血，握剑的手都在抖。

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坡上的陈阳动了。

没有多余的话，他纵身跃下坡，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扑邪族阵营。

斩灵剑出鞘，金光裹着剑气横扫而过。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邪族修士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剑气拦腰斩断，黑色的血溅了一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全场都顿了一下。

所有人都转头看过来。

“什么人？！”邪将厉声喝问。

陈阳落地，持剑而立。头顶的野花花环在风里轻轻晃动，淡淡的金光从周身散开，周围的邪气遇之即化。

“天衍宗，陈阳。”

五个字，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在当场。

丹霞门的弟子们都愣住了。

陈阳？

那个大败玄天宗、击退化神投影、如今名震天下的天衍宗主？

他怎么会来这里？

老人浑身一震，盯着陈阳的身影，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震惊，随即涌上浓浓的愧疚，握着剑的手都收紧了。

邪将则是又惊又喜：“陈阳？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正好，抓了你献给主君，重重有赏！”

“给我上！活捉陈阳！”

邪族修士嗷叫着冲上来，密密麻麻的邪术铺天盖地砸向陈阳。

陈阳脚下没动。

他抬手轻挥，金色的圣光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光墙。

邪术撞在光墙上，像冰雪遇阳，瞬间消融得干干净净。

“就这点本事？”

陈阳语气平淡，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邪将面前。

斩灵剑带着璀璨的金光直劈而下。

邪将大惊，慌忙举刀格挡。

“咔嚓”一声脆响。

大刀应声而断。

剩余的剑气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劈在他胸口。

黑甲碎裂，邪将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没了气息。

一招秒杀。

全场死寂。

剩下的邪族修士都吓傻了，连进攻都忘了。

他们这才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撤！快撤！”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邪族修士瞬间作鸟兽散，没命地往后逃。

陈阳没追。

留着这些杂鱼没用，杀了也徒增煞气。

风卷着稻花香吹过战场，血腥味渐渐散了些。

丹霞门众人还站在原地，没回过神。

老人最先反应过来，他拄着剑，一步步走到陈阳面前。

没等陈阳开口，他“噗通”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