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在黎明前停了。不是被打断的，是玄虚子主动停的。陈阳不知道他是累了，还是在等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腿已经站麻了，双手还按在斩灵剑的剑柄上，指节僵硬得像生了锈。小金趴在他脚边，耳朵还竖着，但眼睛半闭，像在打盹，又像在听。

天边泛白的时候，青云子从里屋走出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不是之前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而是一件青灰色的、领口绣着云纹的新袍子。头发也束了起来，用一根木簪别着。他手里没有拿剑，只攥着一把竹扫帚。

“扫地？”陈阳的声音有点哑。

“扫祠堂。”青云子把扫帚递给他，“你陈家祠堂，三百年没扫过了。”

陈阳接过扫帚，跟在他身后。小金站起来，抖了抖毛，跟在他们脚边。地夔卧在老槐树下，断角处的伤口已经结了黑痂，但还在渗血。它没有动，只是睁着眼，看着他们走远。

陈家祠堂在村子最东头，挨着后山的山脚。青砖黑瓦，门楣上刻着“陈氏宗祠”四个字，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了。门没锁，推开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像有人在叹气。院子里长满了草，石缝里、墙角下、台阶边，到处都是。草是枯的，踩上去咔嚓咔嚓响，碎成粉末。

青云子走进正堂，站在供桌前。供桌上摆着十几个牌位，最前面的是陈阳爷爷的，后面是太爷爷的，再后面就看不清了，灰尘太厚，字被糊住了。

“你爷爷的牌位底下，有一个暗格。”青云子转过身，看着陈阳，“你父亲留下的。”

陈阳走到供桌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牌位底下的木板。木板是松的，用指甲一抠就起来了。下面是一个方形的凹槽，凹槽里放着一块黄绸布包着的东西。他拿出来，解开绸布。

是一块玉牌。不是青云子给的那块掌门信物，是另一块。更小，更薄，颜色发黄，像被烟熏过。正面刻着一个“陈”字，背面是一幅简图——山、水、一棵树、一座坟。树的根部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两个字：灵核。

“这是你父亲留下的地图。”青云子蹲下来，指着那个圈，“灵核就在这里。你陈家的祖坟。”

陈阳攥紧玉牌，指节发白。

“祖坟在哪儿？”

“后山脚下，老槐树往北走三里，有一片柏树林。你爷爷的坟在那里。”

陈阳站起来，转身要走。

“等一下。”青云子叫住他，“你现在去，玄虚子会知道。”

“他知道又怎样？”

“他知道你找到了灵核的位置。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抢。”青云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纸，递给陈阳，“隐身符。只有半个时辰。快去快回。”

陈阳接过符纸，贴在胸口。符纸遇体温，微微发烫，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淡，像墨水滴进水里，慢慢晕开，最后消失。小金看不见他了，叫了一声，四处闻。

“别动。”陈阳蹲下来，摸了摸小金的头，“等我回来。”

他出了祠堂，朝后山走。隐身符的效果让他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地上的枯叶不响了，风也不吹了。整个村子像一个被塞进玻璃瓶里的模型，安静得不真实。

老槐树往北，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路两边的柏树又高又密，遮住了天光，即使在白天也像黄昏。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看见一座坟。坟头不大，长满了草，墓碑是青石的，上面刻着“陈公讳守山之墓”。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立碑人。

陈阳蹲下来，用手扒开坟头的草。土是硬的，干裂了，像很久没人来过。他从空间里取出铁锹，开始挖。

第一锹下去，土里冒出一股白气，凉的，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第二锹，土里露出几块青砖。第三锹，青砖下面是空的。

他扔下铁锹，用手把砖一块一块搬开。下面是一个地穴，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蹲着。地穴里放着一只石匣，石匣的盖子用蜡封着。他把石匣抱出来，放在地上，揭开蜡封。

盖子打开的时候，里面没有灵核。只有一张纸条，发黄的，折得整整齐齐。纸条上写着一行字：“灵核已移，勿寻。”

笔迹是父亲的。陈阳指尖抚过纸条墨迹——这字迹，与母亲第五十章拿出的药引陶罐封条上“药引”二字，如出一辙。父亲留下的，从来不只是药。

他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然后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他低头看着石匣，匣底还有一层薄薄的灰，灰里嵌着几粒细小的、发着微光的颗粒。他用手指捻起一粒，凑近看。

灵眼水结晶。不，不是灵眼水，是另一种更纯粹、更亮的东西，像凝固了的星光。他把那些颗粒一粒一粒捡起来，一共七粒，放进空间里。

隐身符的效果快到了。他的身体开始显形，从透明的轮廓变成模糊的影子，从影子变成实体。他把石匣放回地穴，把砖一块一块码回去，把土填回去，用脚踩实。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那块墓碑。

“爸，您到底藏了什么？”

墓碑没有回答。

远处，阵壁外，玄虚子的声音从风里飘过来，若有若无，像在跟谁说话。

“找到了吗？”

陈阳没有回头。他转身，沿着小路往回走。

回到祠堂的时候，青云子还站在供桌前，手里拿着那把竹扫帚，没有扫地，只是站着。

“找到了吗？”他问。

“找到了。”陈阳把纸条递给他，“灵核已移，勿寻。”

青云子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把它折好，放回玉牌底下的暗格里。

“你父亲是上一代守山人。”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跟自己说话，“灵核本来在你爷爷的墓里。你父亲把它移走了。移到了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哪儿？”

青云子转过身，看着陈阳。

“你体内。”

陈阳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