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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守城

作品:《 第八号规则》

从那天起,我开始守城。

守城是什么意思,我想了很久。

不是坐在城里不动。

是每天去一趟。看一眼,说一句。

城里的东西,得有人看。有人看了,它才在。

那天早上,我下了楼。

早点摊的老板娘在蒸包子。蒸笼一层一层地摞着。掀开一层,白汽冒上来一层。

两个包子。我说。

一个肉馅的,一个菜馅的?

我拿着两个包子,往北走。

走过水塔路。走过荒地。走过铁轨桥。

我没有上楼。

我站在水塔路十九号的后院门口。

那扇铁门,锈着。锈一片一片的。

我推开门。门轴响了一声。

院子里很静。

墙根下,那口老井,立着。井口盖着一块木板。木板上落着一层灰。

我走过去,蹲在井边。

我说。

我是零八。我是江屿。

我来看你。

井底,安静了一下。

那层呼吸声,起来了。

吸,停,呼,停。

你来了。一个声音,从井底,传上来。

我来了。我说。

今天城里,没出什么事。那个声音说。

我知道。我说。

那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

井底,安静了一瞬。

看什么?

看你还在这儿。我说。

井底,那层呼吸声,平稳地起伏着。

我在。那个声音说。

我在,它又说,你也在。

我蹲在井边,没有说话。

天,慢慢亮了。

太阳从荒地那头升起来,照在院墙上。

墙上的砖,一块一块的红。

我站起来。

我说。

我走了。我说,明天再来。

那个声音说。

我出了铁门,把门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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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我进了城。

不是后院的城。是底下的城。

我推开地下室的门,走下楼梯。

白炽灯亮着。灯管发黄,一闪一闪的。

镜子还在。

我打开镜子的锁。镜子向后滑进墙体。

我走下石阶,穿过那段夯土通道。

再往前,是一层青灰色的光。

我走进去。

城还在。

街道还是那些街道。墙还是那些墙。

墙上的字,一道一道的,爬着。

我沿着街道,往城的中心走。

两边的墙,一堵挨着一堵。

空城里,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

我走到城中心。

井台还在。石砌的井台。井口盖着石板。石板当中,一个圆孔。

井台边上的石缝里,长着一点青苔。

我蹲在井台边。

我说。

我是零八。

我又来了。

井底,那层呼吸声,动了一下。

你刚走。那个声音说。

我走了又来。我说。

你一天来两趟?

我说。

上头一趟,下头一趟。

井底,安静了一会儿。

为什么?

上头那口井,我说,是通着你的。

我在这头说,你在那头听。

下头这口井,我说,你就坐在下头。

我得上下来看你。

井底,那层呼吸声,平稳地起伏着。

你守着我。那个声音说。

我说,我守着你。

也守着城。

我蹲在井台边,手,撑在石头上。

石头很凉。

我说。

城里的人,我说,都还在吗?

那个声音说。

落了地的,在店里。没落地的,还在飘。

飘着几个?

井底,安静了一会儿。

一个。那个声音说。

一个?

那个声音说,就剩一个了。

这一阵,它说,你都送回去了。

就剩最后一个。

我蹲在井台边,没有说话。

最后一个。

他是谁?我说。

我不知道。那个声音说。

他没名字。

他谁也认不得。谁也不认得他。

他就在街上,一圈一圈地走。

走了很多年了。

我蹲在井台边,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圆孔。

我说。

我去找他。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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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回到出租屋。

林鹿坐在客厅里。

她面前,摊着那本笔记本。

回来了。她说。

回来了。我说。

今天去哪了?

水塔路。两趟。

两趟?

上头一趟,我说,下头一趟。

林鹿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

我走过去看。

她写的是:

「江屿守城。每日两趟。上:水塔路十九号后院老井。下:地底·城·井台。」

我看着那行字。

林鹿。我说。

你天天记这个,我说,记得住吗?

记得住。她说,一样一样地记。

记不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