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sk.x3qdu.com

第120章 移交

作品:《 第八号规则》

那天夜里,我上了那栋楼。

一个人去的。

天上没有月亮。荒地里的草,比人还高。

我走过铁轨桥。桥面上,草是湿的。

我推开那扇腐朽的木门。

木门烂了三分之一。门轴响了一声。

楼道里,黑。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楼梯是水泥的。上面有一层薄灰。

我一层一层地上。

到了楼梯拐角,我停下来。

墙上有字。

01。02。03。04。05。06。07。08。09。

九个数字。

我拿光照上去。

08底下,还有一行字。是我刻的。

「江屿。」

我站在墙前面,看了很久。

我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

我在「江屿」的底下,又刻了一行。

刻得很慢。

刻完,我拿光照。

那行字是:

「江承宗。许素琴。」

刻完,我把小刀收起来。

我把我爹娘,我说,也带来了。

---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叠纸。我爹记的。

三十来页。镇上的人。

我蹲下来,把墙根下的灰,扫开一块。

然后把那叠纸,轻轻地,搁下去。

搁在墙根下。

我从地上,捡起半块砖,压在纸角上。

压好。

江承宗记。我说。

我替我爹,我说,放在这儿了。

我站起来,拿光照了照。

那叠纸,搁在墙根下。像一块陈年的石头。

下一个人,上到这儿,就看得见。

他会知道,有一个人,记了一辈子镇上的人。

我站在墙前面,看了一会儿。

我转过身,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的尽头,那扇门开着。

我走进那个房间。

窗边,放着一把椅子。木椅。椅面磨得发亮。

椅子上,落着一层灰。

我走到窗边,站在椅子旁边。

朝东看,是铁轨。铁轨从桥下穿过去,伸到远处。

远处,是临城。

我伸出手,抹了抹椅面。

抹开一道灰。底下的木头,亮了一下。

十年前,有个人坐在这把椅子上,等过一个年轻人。

那人从2035年,等到2025年。

他等到了吗?

我不知道。

我在椅子边,站了一会儿。

我没有坐。

我让那把椅子,空着。

---

我转过身,下楼。

走到一楼门口,我停下来。

我从墙上,把那本笔记取下来。

不是。笔记不在这儿。笔记在青石街12号,沈鹤年的桌上。

那是我送回去的。

我手里,只提着那个空匣子。

匣子是榆木的。上头没有漆。铜搭扣,开着。

我提着它,走出那扇木门。

走上铁轨桥。

桥下,铁轨长长地伸向远处。

远处,临城亮着。

---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

林鹿坐在客厅里。她面前,摊着那本笔记本。

回来了。她说。

回来了。我说。

楼上放好了?

放好了。我说。

我爹那叠纸,我说,搁在墙根下了。

用块砖压着。

林鹿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

我走过去看。

她写的是:

「江承宗记,三十页,镇上人。1982年起。压于水塔路尽头铁轨桥北·楼内楼梯拐角·墙根下。」

底下,她又添了一行。

「江屿刻:江承宗、许素琴。」

我看着那两行字。

林鹿。我说。

你记这个做什么?

交接。她说。

什么交接?

林鹿把笔记本,翻到第一页。

她指着最上头那行。

「江屿。08号宿主。2025年9月1日。」

这上头,她说,第一个是江屿。

底下,是沈鹤年。

再底下,是江承宗,许素琴。

再底下,她说,是这一条。

这一条,她说,是交接。

我看着那页纸。

第一页上,一个名字压着一个名字。

都是我的。

林鹿。我说。

前七个走了。我说,他们走了。

他们记到最后,忘了自己。然后他们上了那栋楼,去了壳的梦里。

林鹿说。

我不走。我说。

壳睡着了。我说,它记得的人,都落地了。

临城还在。我说,城里还飘着人。

我要守着这座城。

林鹿把笔,递给我。

那你写上。她说。

我接过笔。

我在笔记本第一页的末尾,写了一行。

「江屿不走。江屿守城。」

写完,我把笔,搁下。

---

那一宿,我睡得很沉。

第二天一早,镇上打来一个电话。

是我妈。

喂,是江屿不?

我说。

你到家了没?

到了。我说。

到了就好。她说。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我说。

我爹那个匣子,我说,我带来了。

带来的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