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匣子
作品:《 第八号规则》大伯看着我。
你爹也说过这话。他说。
他说,大伯说,有一天,会有人来看这几张纸。
他说,大伯说,来看的这个人,是他的娃。
我站在堂屋里,没有说话。
你爹走的那年,大伯说,我不识字。
这几张纸,我不敢给人看。我怕看坏了。
我搁了十二年。他说,今天交给你。
我拿起那叠纸。
纸很脆。我拿着,手不敢用力。
大伯。我说。
我爹走的时候,我说,我不在。
不在。大伯说。
他等你。他说,等到那年冬天。
他没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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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那个木头匣子的盖子。我拿在手里。
匣子盖上,什么都没有。
我翻过来,翻到内侧。
内侧,有一行铅笔字。
写得极淡。几乎看不见。
我凑到窗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那行字是:
「江屿,等你长大了,往北走。你记着,往北走。」
往北走。
临城,在镇子的北边。
我站在堂屋里,手,抖得更厉害了。
我爹,给我留了话。
他从临城回来,记了一辈子人。
他早就知道,有一天,我要往北走。
大伯。我说。
我爹,我说,知道我要去临城。
大伯看着我。
知道。他说。
他说,大伯说,你这娃,早晚要走。
他说,大伯叹了口气,你走的时候,别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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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那口井边,起了风。
风穿过井口,发出很轻的一声。
像有人,在井底下,叹了一口气。
04站在堂屋门口。
他把那本笔记,抱在怀里。
08。他说。
你爹,他说,跟我父亲,是认识的。
我说。
我父亲赠他那八个字,04说,他又把它,写给了镇上的人。
我说。
你爹,04说,没往下走。
我说,他做木匠。他守着这个镇。他记了一辈子人。
他没进到城里去。但他知道城里有东西。
他把它画下来了。我说,压在最底下。
04看着那张画。
井。门。城。他说。
我说。
你爹,他说,把路,给你留着了。
我站在堂屋里,把匣子盖,盖回去。
铜搭扣,扣上。
咔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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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我们在大伯家,吃了顿饭。
大伯没做什么菜。就是一碗咸菜,一锅米饭。
我吃了两碗。
大伯坐在对面,看着我吃。
你跟你爹,他说,吃相一样。
都是扒饭吃。
我低下头。
吃完饭,我把那个匣子,抱在怀里。
大伯。我说。
这个匣子,我说,我带走。
你带走。他说。
你把老江家的事,他说,也带走。
我抱着匣子,站在院子里。
院子当中,那口井,静静地立着。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伯。我说。
老江家这口井,我说,叫啥?
大伯想了想。
没名。他说。
就叫江家井。
我抱着匣子,站在井边。
江家井。
我爹的老家,也有一口井。
我回去,要把这口井,也记上。
井边,搁着一只木桶。桶绳是一截旧的棕绳。
我蹲下来,把桶放下去。
绳子在手心里,一段一段地滑。
桶到了底,噗的一声。
我提上来。桶里是半桶水。水很清。
我捧了一口,喝了。
凉的。有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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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镇上东头的时候,天是阴的。
林鹿走在我旁边。
江屿。她说。
你想什么?
我想,我说,我爹记了一辈子镇上的人。
他没记自己。
他把自己的名字,林鹿说,写在了匣子里。
我说,江承宗。
八二年,他去的临城。她说。
那年秋天,她说,他在临城,认得了沈鹤年。
我说。
我抱着那个匣子,走在镇上的街上。
路两边,是铺子。打铁的那家,门口的铁环,还在。
我走过的时候,风一吹,铁环叮当响了一声。
我停下来。
我转过身,往南看了一眼。
南边,是巷口。巷口进去,第三个门,是我家。
我妈还在家里。
她这会子,应该在院子里,补那条裤子。
针起针落。
我抱着匣子,站在街上。
我记着的事,都是真的。
真的东西,不会丢。
我,就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