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sk.x3qdu.com

第116章 老江家

作品:《 第八号规则》

第二天一早,我、林鹿、04,三个人出了门。

往镇上西头走。

西头比东头旧。房子矮。院墙上的砖,掉了不少。

04走在前头。他昨天走过一遍,认得路。

走到一条巷子里,他停下来。

就这儿。他说。

我站在门口。

院墙是青砖的。墙头长着草。墙根下,砌着一个石台。

石台上,搁着两个瓦盆。

门是两扇木门。门环是铁的,锈了。

04上前,敲了三下。

里头,有狗叫。

狗叫了两声,停了。

有脚步声。

门开了。

一个老头,站在门里头。

他个子不高。背有点驼。头上扣着一顶旧帽子。

他看见我们三个,愣了一下。

找谁?他说。

04没有说话。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我站在门口。

大爷。我说,我找老江家。

老头看着我。

他不说话。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他看的不是我的脸。他看的是我的眉,我的鼻子。

看了半天,他张了张嘴。

你是……他说。

你姓江。他说。

我说,我姓江。我爹叫江承宗。

老头站在门里头,手,把着门框。

承宗。他说。

你是承宗的娃。

我说。

老头把门,往里头拉开。

进来。他说。

我们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西边是三间瓦房。东边是一个牲口棚,棚里没牲口。

院子正中,有一口井。

井沿是石砌的。井口盖着一块木板。木板上,放着一个瓢。

这是江家老井。老头说。

我站在井边,看了看。

井沿上的石缝里,长着青苔。

我伸手,把那块木板,掀开一条缝。

井里,黑黢黢的。

一股土的凉气,从井口冒上来。

我把木板,盖回去。

瓢在木板上,动了一下。

大爷。我说,您是……

我姓江。他说,江承业。

我是你大伯。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

大伯。

我爹,我说,是老江家分出来的。

他说,你爹年轻的时候,自己出去盖了房子。

他跟我,他说,二十年没说话。

为啥?

大伯没有回答。

他把那顶旧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帽檐磨破了,卷着边。

进屋坐。他说。

---

堂屋在正中间。

屋里暗。窗户小。

门槛很高。我跨进去的时候,差点碰了头。

地上的砖,一块一块的,年头久了。踩上去,平了。

靠墙,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个木头匣子。

墙的正中,挂着一张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上头,站着一排人。

十几个。老的少的,都站着。后头,是一堵墙。

我走过去,看那张照片。

照片底下,有一行小字。

「江氏全家,摄于一九八四年春。」

我在照片上,慢慢地找。

第一排,坐着一个老太爷。两边,站着几个中年男人。

我找江承宗。

在最左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个子高。手里夹着一支烟。是卷的那种。

我认出来了。

这是我爹。我说。

大伯说,那是他二十四岁的时候。

我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

我爹二十四岁的时候,个子高。他手里夹着一支纸卷的烟。

他的眼睛看着镜头。他的嘴,抿着。

照片上的人,穿的都是那个年代的衣裳。灰的,蓝的。

有人站得松,有人站得直。

后排最右边,还站着一个半大的孩子。剃着平头。咧着嘴笑。

照片的边,磨得起了毛。

我站在照片前,忽然发现——

我也有这么个抿嘴的样子。

大伯。我说。

我爹,我说,为啥从老江家出去?

大伯走到八仙桌边。他把那个木头匣子,往自己跟前拉了拉。

他没有打开。

你爹,他说,去过临城。

---

我站在堂屋里,没说话。

去过临城。我说。

大伯说,一九八二年,他去过。

去干啥?

做木工。大伯说,那时节,镇上有人介绍,说临城有个单位,要打一批桌椅。

你爹去了。

去了多久?

一年。大伯说,他在临城待了一年。

回来的时候,大伯说,他变了个人。

怎么变了?

他不出门了。大伯说,他以前爱说话。回来以后,不爱说话了。

他天天坐在门槛上,卷烟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