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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记着的人

作品:《 第八号规则》

你记得我。我说。

我记得你。那个声音说,我记得每一个记着临城的人。

我记得你。那个声音说,你记着柳巷。你记着临城。你记着我。

你记得的,那个声音说,都是真的。

真的东西,我说,不会丢。

不会丢。那个声音说,你记着的东西,都不会丢。

我坐在窗边,听着这句话。

我说。

谢谢你,我说,送我回来。

你回来了。那个声音说,你找到了答案。

你记得的,那个声音说,都是真的。

你,就在。

我坐在窗边,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九月的临城,月光很好。

梧桐叶在风里,一片一片地落。

江屿。

林鹿站在我身后。

04来电话了。她说,他说,柳望舒,前天晚上,走了。

我坐在窗边,愣住了。

柳望舒,我说,走了?

她说,她107岁了。她走得很安详。

她说,林鹿说,她走之前,跟04说,她梦到柳巷了。柳树还在。井还在。她父亲,站在柳树底下,等她。

她说,林鹿说,她父亲说,望舒,你回来了。

我坐在窗边,听着这些话。

柳望舒走了。

她107岁。她走得很安详。

她梦到柳巷了。柳树还在。井还在。她父亲,站在柳树底下,等她。

她落地了。我说。

林鹿说,她落地了。

她记得柳巷。我说,她记得一辈子。她绣的柳巷,回来了。她落地了。

她说,她落地了。

她父亲,我说,也在等她。

她说,林鹿说,她父亲站在柳树底下,等她。

她父亲,我说,柳文渊。他记了一辈子《临城地名志》。

他等到了。我说,他女儿,回来了。

我坐在窗边,很久没有说话。

04说,林鹿说,他明天回来。他说,他把柳望舒,送回来了。

送回来了?

她说,他说,柳望舒走之前说,她想回临城。想回柳巷。

他说,她说,他把她的骨灰,带回来。

带回柳巷?我说。

她说,她说,她想埋在柳巷的柳树底下。

埋在柳树底下?我说。

她说,她说,她绣了一辈子柳巷。她想,睡在柳巷。

我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

柳望舒。1918年生人。她绣了一辈子柳巷。

她走了。她想回柳巷。她想睡在柳树底下。

她回来了。我说。

林鹿说,她回来了。

柳巷,我说,在等她。

她说,柳巷,在等她。

第二天下午,04回来了。

他抱着一个骨灰盒,站在福利院门口。

我们站在柳树底下,等着他。

08。他说,我把她,带回来了。

我说,她回家了。

他在柳树底下,挖了一个坑。

他轻轻地把骨灰盒,放进坑里。

填上土。

他站起来,看着那棵老柳树。

柳望舒。他说,你回家了。

柳巷,他说,柳树还在。井还在。

你绣的柳巷,他说,也回来了。

你睡在这儿。他说,柳树底下。

你记了一辈子柳巷。他说,柳巷,也记着你。

风,从柳枝间穿过。

柳枝轻轻摇着。

望舒奶奶。我说,你回来了。

你父亲在等你。我说,他站在柳树底下,等你。

你们,我说,都在柳巷了。

柳巷,我说,有人记着。

那层呼吸声,在风里,平稳地起伏着。

吸,停,呼,停。

它知道她回来了。04说。

我说,壳知道她回来了。

壳记得她。04说,她绣了一辈子柳巷。壳记得她绣的每一针。

我说,壳记得。

她落地了。04说。

她落地了。我说,她找到了她的柳巷。她找到了她的柳树。她找到了她父亲。

她落地了。

我们站在柳树底下,很久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林鹿坐在我身边。

江屿。她说。

柳望舒落地了。她说,04落地了。孙德海落地了。王秀珍落地了。张德顺落地了。翠兰落地了。画圆的女孩落地了。

那十二个名字,她说,也落地了。

我说,都落地了。

壳记得的人,她说,都落地了。

都落地了。我说。

那壳,她说,可以安心睡了。

我说,壳,可以安心睡了。

那你呢?她问,你呢?

我坐在窗边,想了想。

我记着他们。我说,他们落地了,但还需要有人记得他们。

我记着他们,我说,他们就不是梦。

你记着他们,她说,你就在。

我说,我记着他们,我就在。

你记一辈子。她说。

我记一辈子。我说。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

那层呼吸声,平稳地起伏着。

吸,停,呼,停。

很轻。很稳。

壳睡着了。它记得的人,都在城里。

城记得他们,他们就在。

我坐在窗边,看着那条街。

九月的临城,天很高,很蓝。

梧桐叶在风里,一片一片地落。

我记着他们。

我记着柳巷。我记着临城。我记着壳。

我记着的事,都是真的。

真的东西,不会丢。

我,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