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十样东西
作品:《 第八号规则》找谁?她问。
大娘。我说,您家这盏灯?
这盏灯?她说,我自己接的线。
您自己接的线?我说。
她说,我以前在厂里上班。厂里的电工,教过我。我自己接的线。
您叫郑淑芬?我问。
老太太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她说,我叫郑淑芬。
郑淑芬。我说,壳记得您。您记得一盏灯。白炽灯,搪瓷灯罩,白底蓝边。您自己接的线。
您家在一条巷子里。巷口,有一口水井。
老太太看着我,眼睛亮了。
这口井,她说,是我家的井。我在这儿,住了六十年了。
您记得您的灯。我说,您记得您的井。
我记着。她说,灯是我自己接的线。井,是巷口的井。
您记得的,我说,都是真的。您,不是梦。
我不是梦。她说,我叫郑淑芬。我住在这条巷子里。
您落地了。我说。
落地了?
落地了。我说,您记得您的灯,记得您的井。您记得您是谁。您落地了。
老太太坐在门口,看着我。
我落地了。她说,我住在这儿。这盏灯,我自己接的线。
我说,您落地了。
我们走出巷子的时候,林鹿在笔记本上,写下了郑淑芬的名字。
郑淑芬。落地。她说。
我说,第二个。
还有八个。她说。
还有八个。我说。
我们继续找。
下午,我们找到了张桂芳的煤炉子。
在城北一个老小区里,一户人家的院子里,放着一个煤炉子。炉子边,有一把小凳子。
一个老太太,坐在小凳子上,烤火。
虽然天不冷,但她还是坐在炉子边。
大娘。我说,您这炉子?
我家的。她说,我用了一辈子。
您叫张桂芳?
你怎么知道?她问。
壳记得您。我说,您记得一个煤炉子。冬天的时候,炉子上坐着一壶水。水开了,咕嘟咕嘟响。
您坐在炉子边,烤火。
老太太看着我,眼睛弯了起来。
水开了,她说,咕嘟咕嘟响。
我坐在这儿,她说,听水响。
您记得您的炉子。我说,您记得您的小凳子。
我记着。她说。
您落地了。我说。
落地了?
落地了。我说,您记得您的炉子,记得您的小凳子。您记得您是谁。
老太太坐在炉子边,点了点头。
我落地了。她说,我住在这儿。炉子,是我家的。
我们离开的时候,林鹿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张桂芳的名字。
张桂芳。落地。她说。
第三个。我说。
傍晚,我们找到了陈建军的自行车。
在城西一个修车铺里,车铺的墙上,挂着一辆二八大杠。
车把上,系着一根红绳。
红绳已经褪色了。但还系着。
修车铺的师傅,是一个中年人。
这辆车,我说,是您的?
是我爹的。师傅说,他走了之后,我一直留着。
您爹,叫陈建军?
师傅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他说,我爹,叫陈建军。
他记得这辆车。我说,二八大杠,车把上系着一根红绳。
红绳,师傅说,是我妈系的。她说,系根红绳,我爹骑车,她就认得出来。
您爹,我说,骑着这辆车,去过哪儿?
哪儿都去过。师傅说,他骑这辆车,上班。骑这辆车,驮我妈。骑这辆车,驮着我,去公园。
他记得这辆车。我说,他落地了。
落地了?
落地了。我说,有人记得他。壳记得他。您记得他。他,就落地了。
师傅站在修车铺里,看着那辆车。
我爹,他说,有人记得他。
我说,有人记得他。
我们离开修车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
林鹿在笔记本上,写下了陈建军。
陈建军。落地。她说。
第四个。我说。
还有六个。她说。
还有六个。我说。
明天继续找。04说。
我说,明天继续。
我们站在路灯下。
那层呼吸声,在我耳边,平稳地起伏着。
吸,停,呼,停。
壳睡着了。它记得的人,正在一个一个,落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