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sk.x3qdu.com

第89章 上海来信

作品:《 第八号规则》

沈鹤年。他说,我爷爷,叫沈鹤年。我父亲,也叫沈鹤年。

沈家,两代人都叫沈鹤年?

他说,我父亲说,这是他奶奶起的。他奶奶说,他父亲走了,家里得有人,接着叫这个名字。

接着叫这个名字?

他说,我奶奶说,他父亲记了一辈子临城。他走了,没人接着记了。她给他起名叫沈鹤年,让他接着记。

我站在客厅里,听着这些话。

沈家,两代沈鹤年。

爷爷沈鹤年,1943年去世。他记了一辈子《临城地名志》。

父亲沈鹤年,1939年出生。他接着记。记了一辈子。

04。我说,你爷爷,是干什么的?

我父亲说,04说,我爷爷,是临城学堂的先生。教国文。

临城学堂的先生?我说。

他说,我父亲说,我爷爷,在临城学堂教了一辈子国文。

柳望舒的父亲,我说,柳文渊,也是临城学堂的先生。

他说,柳文渊,也是临城学堂的先生。

我站在客厅里,一个念头,慢慢浮上来。

你爷爷沈鹤年,我说,和柳文渊,是同一个学堂的先生。

他说。

柳文渊,1943年去世。我说,你爷爷,也是1943年去世。

他说。

柳文渊记了一辈子《临城地名志》。我说,你爷爷,也记了一辈子《临城地名志》。

他说。

1943年秋天,我说,一个年轻人,穿着长衫,戴着圆框眼镜,来到柳巷。他说,他叫沈鹤年。他长得,和柳文渊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接过了《临城地名志》。我说,他接着记。

04。我说,那个人,不是柳文渊。

不是。他说。

那个人,我说,是你爷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04说,我爷爷,1943年就去世了。

但柳望舒说,他说,那个年轻人,长得,和她父亲一模一样。

她父亲,他说,柳文渊。

柳文渊,我说,是1943年去世的。

他说。

你爷爷,我说,也是1943年去世的。

他说。

1943年秋天,我说,一个长得像柳文渊的年轻人,接过了《临城地名志》。他叫沈鹤年。

然后,我说,他接着记。记了一辈子。

04。我说,你有没有想过——

想过什么?

那个年轻人,我说,可能,就是柳文渊自己。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柳文渊,04说,1943年就去世了。

壳记得的,我说,都是真的。但壳记得的,不一定,都是这一世的。

什么意思?

壳比城老得多。我说,它记得这座城上发生的一切。它记得的,不止是这一世。

04。我说,你父亲,1939年出生。他记了一辈子《临城地名志》。他说,他父亲,我爷爷,也记了一辈子。

你爷爷,我说,1939年之前,在临城学堂教书。他记了一辈子《临城地名志》。

柳文渊,我说,也在临城学堂教书。他也记了一辈子《临城地名志》。

你爷爷,我说,和柳文渊,可能是同一个人。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说话。

08。04说,你是说,我爷爷,是柳文渊?

我不知道。我说,但你爷爷,叫沈鹤年。柳文渊,叫柳文渊。他们,都在临城学堂教书。他们都记了一辈子《临城地名志》。他们都,1943年去世。

两个不同的人,我说,不会这么像。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08。04说,柳望舒说,她还想见你。

见我?

她说,她说,你也会来的。她说,她等你。

她等我?

他说,她说,她知道你会来。

我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

她说,04说,那个在井台边捡名字的人,会来的。

她怎么知道?

她说,04说,她父亲告诉她的。她父亲说,会有人,在井台边,捡起所有的名字。

她父亲,我说,柳文渊?

他说,她父亲说的。

我握着手机,很久没有说话。

04。我说,你告诉她,我明天去上海。

你来了?

我说,我去看看她。

他说,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客厅里,很久没有动。

林鹿从房间里出来,看着我。

怎么了?她问。

04找到柳望舒了。我说。

找到了?她说,太好了。

她还活着。我说,107岁。她住在上海。

她说了什么?

我站在客厅里,把电话里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柳文渊。沈鹤年。两代沈鹤年。《临城地名志》。

1943年秋天,一个长得像柳文渊的年轻人,接过了那本书。

江屿。林鹿说,那个年轻人,是谁?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明天,去上海。

你去见她?

我说,她说,她等我。

她等你?

她说,她说,她父亲告诉她的。会有人,在井台边,捡起所有的名字。

那个人,林鹿说,是你。

她说,我说,是我。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江屿。林鹿说。

你说,壳记得的,都是真的。她说,但壳记得的,不一定,都是这一世的。

我说,我是这么想的。

那柳文渊,她说,和沈鹤年——

我不知道。我说,带我去上海,问问他女儿。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路灯下,梧桐叶一片一片地落。

柳望舒,我说,107岁了。她等她父亲说的那个人,等了一辈子。

她等到了。林鹿说。

我说,她等到了。

她等的那个人,她说,会告诉她,她父亲记了一辈子的东西,还在。

我说,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