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他——档案室里那张纸条上写的那句话：管理员在回信时留下的加密坐标——是不是他放的。”

我走进小区。门口的保安室亮着一盏昏暗的白炽灯——里面坐着一个穿保安制服的老头，正低头看手机，没有抬头看我。小区不大——三栋楼，呈品字形排列。我走到最里面那栋楼，墙上钉着门牌号：7号楼。

老韩住在7号楼的推测没有依据——但在这个深夜，我直觉他不会住在远离仓库的地方。而且7号楼的底层有一个车库——卷帘门半开着，露出一辆自行车的后半截和一堆堆叠的纸箱。

车库旁边是一扇防盗门。我按了201的门铃。

过了大约十秒，门铃扬声器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带着睡意的声音：“谁啊？”

“我。江屿。”

沉默。大概五秒。然后门锁发出一声电子解锁的声响——门开了。

我推门进去。楼道里的声控灯在我走进来的时候亮起。老韩站在二楼的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手里拿着一根已经点燃的烟。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身后跟上来的林鹿一眼。

“进来。”

老韩的住处比我想象中简单——两室一厅，水泥地面，客厅里只有一张木桌和两把折叠椅。墙上挂着一幅临城市地图——已经泛黄了，边缘被图钉固定，有些地方已经被图钉反复拔插过多次。

我坐在其中一把折叠椅上。老韩把烟灰弹进桌上的一个空铁罐里，看着我。

“你拿到第三把钥匙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站在我门口的时候，走路的声音变了。”他说，“拿到第一把钥匙的人脚步是紧的——像是怕口袋里的东西会掉出来。拿到第三把的人脚步是实的。”

我没有纠正他：我拿到的不止三把钥匙。

“档案馆地下二层的那枚三角形钥匙——是你放的？”

老韩抽了一口烟，烟气从他鼻子里缓缓散出来。

“不是。是有人用快递寄到仓库里的。收货地址写的是临城速运B区12号，收件人写的是‘韩大江转交08’。包裹上没有寄件人信息。没有快递单号。没有面单。像是有人直接把包裹塞进了仓库的卷帘门缝里。”

“什么时候收到的？”

“今天上午十点。你从面馆离开之后没多久。”

今天上午十点。那时候我正坐在去蓝田写字楼的出租车上——和老韩一起。那枚三角形钥匙在我还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被放进老韩的仓库了。

“你打开看过吗？”

“没有。上面写着‘转交08’，那就不是我的东西。”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他一生都在遵守这个规则——不是他的东西，他就不碰。

我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三角形钥匙，放在木桌上。银灰色的钥匙在台灯的光线下反射出一圈光晕。

“包裹里还有别的东西吗？”

老韩弹了一下烟灰：“有。一张纸条。”

“纸条还在吗？”

“在。”他把烟叼在嘴里，弯下腰，从桌子底下捞出一个快递纸箱。纸箱上的胶带已经被划开——他用手拨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对折的A5纸。

纸条上是打印体——和我在档案馆盒子里看到的那张纸条一样，是某种无衬线字体的印刷体。白纸黑字，没有油墨气味，没有折痕，像是刚从打印机里取出来的。

纸条上只有一段话——打印体——没有署名：

「管理员在2067年的回信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如果08号宿主拿到了编辑权限——但他没有选择修改规则——请不要让他走进那扇门。」

「因为那扇门后面的东西，不是为他准备的——是为他之外的那个人准备的。」

「告诉他：你在铁门背后看到的那个没有刻名字的档案盒——里面放的是一段视频文件。你可以在老韩的仓库地下室里播放它。播放设备就在你那枚三角形钥匙开启的金属箱里。」

我站在老韩的客厅里。窗外是一盏路灯的光透过窗帘射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菱形的明区。

铁门背后空档案盒——不是空的。我拿到的只是盒子。视频文件在盒子下面。

“你告诉过我你的仓库有地下室。”

“有。”

“我现在可以下去吗？”

老韩把烟掐灭在铁罐里，站起来。

“可以。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