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四十五分，闹钟响了。

苏晨从床上弹起来的速度比外卖平台的接单提示音还快。他套上外套，蹬上运动鞋，抓起电动车钥匙就往外走。

地下室的门一推开，八月的晨风裹着露水气息扑面而来。

天边刚泛起一层灰白。

林小军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骑着他那辆二手电动车，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老板……五点了吗？

差十五分钟。

那我算提前到了吧。

苏晨没理他，拧动钥匙，电动车无声地滑出去。

从老城区到东边山坳，骑电动车要四十分钟。出城的路车少，晨风凉飕飕地灌进领口，苏晨精神了不少。

林小军跟在后面，电动车骑得歪歪扭扭。老板，你开这么快干嘛？

赶早市。孙师傅的猪六点要放牧，去晚了肉不好选。

你怎么什么都懂？

问多了就懂了。苏晨头也不回。

到的时候天刚亮透。孙师傅的猪场在山坳里，一片绿色的铁丝网围着一个大棚。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混合气味，远处传来几声鸡叫。

孙师傅是个四十多岁的壮实男人，皮肤晒得黝黑，笑起来一口白牙。

小苏！真来了！

孙师傅，十五斤后腿肉，帮我留好。

孙师傅点点头，进了大棚。过了一会儿提着一个袋子出来，里面是分割好的黑猪肉，色泽鲜红，脂肪层洁白均匀。

苏晨接过来，打开袋子看了一眼。肉的纹理清晰，按压有弹性，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这是散养黑猪特有的气味，饲料猪绝对没有。

好肉。苏晨说。

那当然。孙师傅拍了拍胸脯，我这些猪，吃的是玉米和红薯藤，喝的是山泉水。

苏晨付了钱，把肉绑在电动车后座上。

林小军看着那袋肉，眼睛亮了。这肉真不错，一看就好吃。

好吃也得会做。苏晨说，回去教你一道菜。

什么菜？

白切肉。最简单的做法，吃最本的味道。

苏晨把肉放在案板上仔细看了看。黑猪肉的肥肉层比普通猪薄一些，但肥而不腻，切开后的截面像大理石一样有光泽。这就是散养和饭养的区别——一个吃玉米红薯长大，一个吃饭料激素长大。味道天差地别。

两个人骑车回城。路过南门菜市场的时候，苏晨把车停在老马的肉摊前。

老马已经开工了。他穿着一件白色背心，袖子卷到肩膀上面，正在用一把大号砍刀剔骨头。看见苏晨来了，他把刀往砧板上一插。

肉拿到了？

拿到了。苏晨把袋子举起来给他看。

老马打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不错。孙大炮的黑猪确实可以。

孙师傅，你怎么知道？苏晨好奇。

老马笑了一声。孙建国，外号孙大炮。我战友。

苏晨愣住了。你战友？

当兵时候一个连的。老马说，他退伍后回老家养猪，我在菜市场卖肉。偶尔联系，但没想过能合作上。

苏晨看看老马，又看看那袋肉，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小得不可思议。

马哥，你早说你认识他啊。

你也没问啊。老马理直气壮。

林小军在旁边憋着笑。

老马瞪了他一眼，然后对苏晨说：正好你来了。有件事跟你说。

苏晨看他表情认真，收起了笑容。什么事？

你那个供应链的事，我昨天帮你打听了一下。老马压低了声音，确实是鼎食那边搞的。他们给城南几个大的配送公司打了招呼，让他们减少或者停止给苏记供货。

你怎么打听到的？

我老马在南门菜市场混了二十年，什么人脉没有？老马哼了一声，我一个战友在鑫隆配送当司机，他昨晚跟我说的。

苏晨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