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结束后的那个晚上，苏晨没有回店里，而是去了老马的肉摊旁边坐了一会儿。

老马在会展中心旁边的一个啤酒摊上摆了几瓶啤酒和一碟花生米，等着他回来。林小军先回了店里收拾，赵蕾去追一个采访的机会，老马则在这里守着。

来，坐。老马拉开一个塑料凳。

苏晨坐下来，把两座奖杯放在桌上。水晶底座在路灯下泛着微光。大众喜爱奖第二名最具潜力创新奖，两座奖杯并排站着，像两个安静的小士兵。

老马看了看奖杯，拿起啤酒开了一瓶，递给苏晨。

不错。

两人碰了一下瓶，各喝了一口。夜风吹过来，带着会展中心散场后残留的食物香气。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不知道是谁在庆祝。

宋维远最后跟你说的那些话，什么意思？老马问。

苏晨把宋维远两次说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你爷爷年轻的时候在临江市待过那段故事，等时机到了，会有人告诉你。

老马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他剥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很久。

苏晨，你爷爷来临江之前，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江南临水镇。他一直在那里开小饭馆。

那他来临江之前呢？再往前呢？

苏晨摇了摇头。爷爷从来不提以前的事。他只记得小时候爷爷在灶台前做菜的样子，记得爷爷教他切菜的时候说的话，记得爷爷做的那碗蛋炒饭的味道。至于爷爷的过去，就像一扇锁着的门，他从来没有打开过。

我也知道一些。老马说，但不多。三十年前，你爷爷在南门菜市场买过菜。那时候他还年轻，二十多岁，长得精神，手艺更好。菜市场的人都叫他苏师傅

您那时候就认识他了？

认识。我经常给他留最好的肉。他买肉有个习惯，总是用手按一按，闻一闻。别人买肉看肥瘦，他买肉闻味道。我当时就觉得这人不一般。老马的语气变得有些感慨，后来他忽然就不来了。有一天我去他常去的那个位置找他，人没了。听说是回了江南老家。具体原因没人知道。

苏晨握着啤酒瓶的手紧了紧。

后来呢？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老马又开了一瓶啤酒，直到你出现。

两个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酒。

苏晨，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老马忽然开口。

什么？

你爷爷当年的事情，周德贵可能比我更清楚。他跟你爷爷是同一辈的人，在临江市一起学过厨。你去找他聊聊，也许能问出点什么。

苏晨点头。他本来也打算找周德贵聊聊。宋维远的话让他心里多了一个结，不弄清楚就放不下。

不过现在不急。老马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把美食节的事情收尾。你拿了这个奖，接下来的事情会多起来。

什么事情？

你觉得美食节组委会给你发最具潜力创新奖是随便发的？老马笑了笑，这个奖有一个附带的好处。临江市美食节是全国美食大赛的选拔渠道之一，拿了这个奖的厨师，有机会收到全国大赛的参赛邀请。

苏晨愣了一下。全国大赛？

中华厨艺大赛。四年一届，是国内最高水平的厨艺比赛。上一届的冠军现在在国宴团队里。

苏晨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远处有一扇门在慢慢打开，门缝里透出一束光。

他拿起啤酒，一饮而尽。

第二天一早，苏晨回到苏记开门营业。消息已经传开了。他还没到店，门口就站着几个客人。

苏老板！恭喜啊！我们在网上看到你了！美食节拿奖了！

苏老板，你那个开胃八味能不能办会员卡？我想天天吃。

苏晨一一笑着应对，系上围裙进了后厨。

林小军已经在里面忙活了。看到苏晨进来，他举着手机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