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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地下室的锅

作品:《 寻味:从路边摊到美食帝国》

第二天一早,苏晨没开接单系统。

这是他来临江的第二十一天,第一次在早上七点不出门。他把骑手服叠好放在床头,换上一件干净的白T恤——总共就两件换洗的,这件只有不出门的时候才穿。

出了地下室,先去南门菜市场。

南门菜市场是临江市最大的农贸批发市场之一,凌晨四点开市,上午最热闹,下午三点收摊。苏晨之前跑外卖路过好几趟,每次都是骑着车匆匆而过,今天第一次闲下来逛。

菜市场是个奇妙的地方。

入口处是蔬菜区——西红柿堆成小山,红的绿的黄的,叶菜扎成一把把码得整整齐齐,黄瓜顶花带刺,茄子紫得发亮。往里走是肉类区——猪肉、牛肉、羊肉、鸡鸭,挂着排着堆着,屠夫的刀起刀落,骨渣溅了一地。最里面是水产区,腥味最重,地上的水永远不干,鱼在盆里扑腾,虾在袋子里弹跳。

苏晨一路走,鼻子一路工作。

西红柿——大棚种的,不是露天,因为果香味不够浓,少了日照充足的那股甜。鸡蛋——散养的,饲料里掺了玉米,蛋黄颜色深。小葱——今天的,凌晨刚到的,葱白饱满、没有蔫。豆腐——卤水点的,不是石膏,因为闻起来有那股特有的微苦豆香。

他的鼻子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一个摊位。

最后他在一个粮油摊前停下来,买了一袋米。

大米是东北五常产区的稻花香,但品质分了三六九等——他抓了一把闻了闻,选了一个中等偏上的。不是买不起最好的,而是最好的米至少放了两月以上,不如这批半个月前到的新鲜。

又买了两个鸡蛋、一把小葱、一块老姜。

总共花了十一块五。

回到地下室,苏晨从床底下掏出一个电磁炉——上周在二手市场花三十块钱淘的,九成新,原主人大概是搬走时懒得带。他还买了一口平底不粘锅,二十块,锅底有些划痕但不影响用。

这就是他全部的厨房。

一个电磁炉、一口不粘锅、一个塑料砧板(菜市场卖菜大姐送的)、一把菜刀。

苏晨把米淘好,放进地下室唯一的一个电饭煲——也是二手的,二十五块。然后他开始处理鸡蛋。

鸡蛋打在碗里,蛋清浓稠、蛋黄饱满挺立——是好蛋。他用筷子搅散,动作不快但很均匀,筷子在碗里划出细密的圆圈,蛋清和蛋黄在十五秒内完全融合,没有一丝白丝。

起锅,热油。

电磁炉的火力和燃气灶不同——没有明火,热量靠锅底传导,温度分布不均匀,中间热、四周凉。苏晨把手掌悬在锅底上方感受温度,等到掌心微微发烫的时候,倒油。

油是菜市场买的普通大豆色拉油,两块钱一袋的那种。油入锅,的一声,油面微微颤动。

蛋液下锅。

刺啦——

蛋液接触锅底的一瞬间膨胀起泡,边缘迅速凝固卷曲,中间还是流动的。苏晨用铲子快速翻炒——电磁炉的温控不如燃气灶精准,蛋液容易粘锅,必须手快。

炒到七分熟起锅,蛋碎嫩黄蓬松,还带着一点没完全凝固的流心。

然后下米饭。

米饭是昨天蒸的,放在地下室晾了一夜——这不是偷懒,是必须的。隔夜饭的水分蒸发了三成,米粒表面干爽、内芯柔软,炒饭用这种饭最合适。新鲜的米饭太黏,炒出来会变成一坨。

米饭下锅,铲子翻动,每一粒米都在锅里跳跃。苏晨的动作看起来不急不慢,但频率极高——铲子每三秒翻一次,锅底的米饭被翻起来又落下去,像一场微型的浪涌。

这是爷爷教的。

饭要粒粒分明。爷爷站在灶台前,手把手教他炒饭。那时候苏晨才十岁,够不到灶台,爷爷把他抱起来,让他站在小板凳上。爷爷的大手包着他的小手,握着铲子翻动锅里的米饭。

看见没有?每一粒米都要分开,不能黏在一起。火不能太大,大了外面焦了里面还是冷的。手要快,但心要稳。

十岁的苏晨问:爷爷,为什么炒饭这么难?

爷爷笑了:炒饭不难,难的是用心。你用心了,米就知道。

米怎么会知道?

米什么都知道。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

苏晨一边翻着锅里的饭,一边想起这些话。

地下室里只有电磁炉微微的嗡嗡声和铲子碰锅底的声音。没有油烟机,炒菜的油烟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呛得他眯起了眼。

但那种感觉很熟悉。

油烟味、米饭香、蛋香——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就是爷爷的厨房。

蛋碎和米饭翻炒均匀,加盐——他没用称,手指捻了一点,凭感觉撒。盐粒在锅里作响,化开后均匀地包裹住每一粒米。然后加一点点生抽——不是为了让饭变黑,是为了提鲜。最后撒上切好的葱花。

葱花下锅的一瞬间,嗤——的一声,葱香炸开来。

苏晨关火,把炒饭盛进一个搪瓷缸子里。

金黄的米粒、嫩黄的蛋碎、翠绿的葱花,颜色分明,粒粒饱满。热气蒸腾,带着一股简单到极致的香味——米香、蛋香、葱香,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