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镜像初验
作品:《 死人堆爬出来的神医》“临时阻断时间不能长。”林既明说。
“分阶段。”秦墨说,“游离异常血管时先控近端,准备夹闭再上远端。总缺血时间压住。现在瘤体压力高,硬分离容易破,先降压。”
林既明沉默两秒,对器械护士说:“换微形阻断钳。准备动脉瘤夹,弯型跨窗夹。”
他说到这里,看向秦墨。
秦墨接了一句:“三十度左右,等游离后看实际空间。”
器械碰撞声清脆响起。
林既明重新俯身到显微镜前,伸手。器械护士把细长剥离子拍进他掌心。他动作稳,开始分离蛛网膜和黏连。
秦墨站到对面,负责吸引和暴露。两人的手臂在有限空间里移动,偶尔几乎碰到,又各自避开。
瘤体比影像上更糟。壁上有几处颜色尤其暗,像吹胀到极点的气球。林既明的剥离子靠近异常血管时慢下来,毫米毫米往前推。
那根变异血管像细藤一样缠在瘤体基部,搏动微弱,却确实还在。
“近端阻断。”林既明说。
临时阻断夹合拢。瘤体搏动肉眼可见地弱了一些。
林既明继续分离,额头沁出细汗,被巡回护士轻轻蘸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麻醉医生每隔一分钟报一次数。
变异血管终于从瘤体壁上完整剥离出来,被一小块湿棉片垫起。
林既明松了半口气。
“远端阻断。”
第二个临时夹上去。
瘤体完全静止了。苍白,危险地膨在那里。
林既明换了更精细的剥离子,再次确认瘤颈边界和后方穿支,然后伸手。
动脉瘤夹被拍入他手中。银色夹片在无影灯下闪着冷光。他调整角度,将夹片尖端伸入瘤颈侧方空隙,小心绕过被保护起来的变异血管。
然后合拢。
夹片稳稳扣在瘤颈根部。瘤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松开远端。”林既明说。
远端临时阻断夹取下。几秒后,监测显示远端血管搏动恢复良好,没有出血。
“松开近端。”
近端阻断夹也取下。整个术野安静下来,只剩监护仪规律的声音。被夹闭的瘤颈静静躺在那里,异常血管完好无损地在旁边微微搏动。
林既明维持姿势,在显微镜下又观察了将近一分钟。确认没有渗血,夹闭完全,他才直起身,摘掉显微镜。
“冲洗,准备关颅。”
直到这时,他肩膀才细微地塌了一点。目光扫过秦墨,很短促,什么也没说,又移开。
后续关颅由邵云舟和一助完成。秦墨退到一旁,脱下手套扔进垃圾桶。手术服被汗浸得有些贴背。
他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
林既明也过来了,在旁边洗手。水流哗哗响。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谁都没看谁。
洗完手,林既明用无菌巾擦干,把毛巾扔进回收桶。转身要走时,他又停了一下。
他没看秦墨,侧着脸,声音压得很低,像随口丢下一句。
“你那边最近是不是也不太顺?”
秦墨抬眼看他。
林既明只停了半秒。
“小心点。”他说,“这种时候,谁都未必清闲。”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空旷通道里渐渐远了。
秦墨站在洗手池边,水龙头还在滴水。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被口罩压出的浅痕,片刻后关掉水,也走了出去。
天色已经泛出灰白。凌晨最深的那段黑正在褪去,但离天亮还有一会儿。街上开始有早起的环卫工打扫,扫帚擦过地面,沙沙作响。
秦墨车速比来时快。回到诊所那条巷子口,他放慢速度,目光扫过每个角落。垃圾桶,电箱后,对面居民楼黑着的窗。
没什么异常。
但他还是把车停在离诊所隔了两个门面的地方,步行过去。
沈露给他开的门。她脸色不太好,侧身让他进来,又迅速关门落锁。
程漪还在里间,却已经没盯着电脑了。她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几张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时间戳和代码片段。她眼圈有点红,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别的什么。
秦墨问:“分析完了?”
程漪抬头。她眼睛里有光,但那光底下很沉。
“时间点确定了。2017年5月17日下午两点到四点,5月23日上午九点到十一点。这两个时间段,有人用‘ZS_JY’和‘ZS_LW’的账号,远程登录存放原始镜像的服务器,修改了十七处核心数据参数和结论性描述。”
她拿起一张纸,手指点在几行字上。
“修改方向很一致。弱化早期实验里指向肝肾潜在毒性的数据异常,强化疗效趋势。几个关键风险备注被删掉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还有一段残留系统日志,里面有操作终端的部分内部网络地址。地址指向鑫康生物研发中心行政办公区三楼。那一层,根据我们之前拿到的信息,是项目管理和高层行政办公室。”
秘书链。
赵德明的核心秘书链。
秦墨拿起那几张纸。冰冷的打印字体记录着两年前某个下午和上午发生的篡改。那些被删除的风险备注,被弱化的毒性信号,最后变成了推向许念薇、推向更多患者的“成熟方案”。
沈露问:“证据够硬吗?”
“时间戳、账号、修改内容,都能对上。”程漪说,“这是直接证据,能证明原始数据被人为篡改,而且发生在数据封存之后、项目结论形成之前。但要证明是赵德明指使秘书改的,还差链条。比如秘书证词,或者他和秘书之间的指令往来。”
“那也够了。”秦墨说。
至少,扳机有了。扣下去还需要力气,但扳机本身已经握在手里。
沈露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天色又亮了一些,巷子里的景物从深灰变成浅灰。
她忽然放下窗帘,走到门后,从地上拿起一个透明密封袋,放到桌上。
袋子里装着一部手机。老旧型号,屏幕彻底碎裂,像蛛网炸开。机身有明显踩踏痕迹,边缘变形。塑料袋内侧蒙着一层极淡雾气。
“后巷垃圾桶旁边发现的。”沈露说,“我十分钟前出去看了一眼。机身还是温的。SIM卡槽空了,卡被拔走。电池不可拆,但已经没电。”
秦墨看着那部被踩碎的手机。
备用通讯工具。用完就丢,不留痕迹。可丢弃时间太近,近到机身还残着上一任主人的温度。
他们被看得更紧了。
程漪也看着那手机,脸色发白。
秦墨把分析报告折好,放进内侧口袋。那个冰冷的、被踩碎的手机就躺在桌面上,在逐渐亮起来的天光里,像一个沉默的标记。
窗外的光一点点爬进来,照亮桌角,照亮地板,也照亮塑料袋上细微的折光。巷子里传来送奶车的叮当声,还有早起人家开门洗漱的动静。
世界正在醒来,照着它日常的节奏往前走。
但这扇门后,另一种节奏正在收紧。改写痕迹的落点清清楚楚,钉在赵德明那条核心秘书链上。而窗外清晨的光里,仿佛还有更多沉默的影子,正一点点围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