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伊甸的天空永远是灰色的。厚重的工业云层遮蔽了星光，将这座城市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之中。

千面狐站在联邦最高统帅部大楼的台阶下，雨水顺着她的风衣下摆滴落。她没有打伞，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湿冷而沉重。

她手里握着一块数据芯片。那是她在“诺亚”空间站备份的核心数据——关于小雅神性觉醒的真相，关于虚空之心的稳定机制，以及最重要的：小雅并非不可控的怪物，而是能够拯救这个濒临崩溃世界的钥匙。

为了这份报告，她违背了雷诺之前的叮嘱，冒险潜回母星。她天真地以为，只要把真相摆在台面上，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就会停止疯狂的杀戮。

“A-709号特工，霍克元帅在等你。”

卫兵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千面狐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那扇象征着绝对权力的旋转门。

……

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意。

长条形的会议桌尽头，坐着三个身影。正中间的是霍克元帅，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只有指尖夹着的雪茄散发着猩红的光。

千面狐将数据芯片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这是‘灰烬回廊’事件的全部真相。”她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小雅——代号‘潘多拉’，她的能量波动并非攻击性行为，而是一种自我修复机制。如果我们能利用这种机制……”

“够了。”

霍克元帅打断了她。他甚至没有伸手去碰那块芯片，只是轻轻弹了弹烟灰。

“千面狐，你迟到了。”

千面狐一愣：“什么？”

“你的汇报，迟到了整整四十八小时。”霍克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在你提交这份‘真相’之前，第七舰队已经发回了战报。‘审判者’号主炮受损，目标人物展现出极度危险的歼星级破坏力。这就是我们要的真相。”

“那是误会！”千面狐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桌面上，“是因为你们先开火！如果你们停止攻击，给她时间……”

“给她时间毁灭我们吗？”左侧的一名文官冷笑一声，推了推眼镜，“特工，你的情感影响了你的判断。根据《人类纯净法案》，任何非人形态的高能生命体，都是潜在的灭绝级威胁。我们的决策不是基于猜测，而是基于概率。”

“概率？”千面狐感到一阵荒谬，“你们连试都没试过，就判了她死刑？”

“我们试过。”霍克站起身，走到千面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十年前，我们试过收容。结果呢？半个实验室的人变成了灰烬。千面狐，你是优秀的猎犬，但猎犬不需要思考，只需要咬住喉咙。”

他俯下身，在千面狐耳边低语，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回你的岗位去。第七舰队正在进行第二轮整备。这一次，我们会把那个回廊，连同里面的所有东西，彻底从星图上抹去。”

千面狐浑身僵硬。她看着霍克转身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块被遗弃的数据芯片。

在那一刻，她听到了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

那是信仰。

……

离开统帅部大楼时，雨下得更大了。

千面狐没有回头，她压低了帽檐，走进了错综复杂的贫民窟巷道。

她能感觉到。

从她走出大楼的那一刻起，至少有三组不同的视线锁定在她身上。街角的监控探头、对面楼顶的反光、甚至是路边那个看似在修车的机械师。

她被监视了。

联盟不再信任她。或者说，联盟从未信任过她。她只是一把刀，一把随时可以被折断、被丢弃的刀。

千面狐拐进了一条名为“锈水巷”的死胡同。这里充满了酸腐的臭味和霓虹灯的残影。

她靠在湿漉漉的墙壁上，点燃了一支烟，手有些微微颤抖。

“借个火？”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千面狐的手指瞬间扣住了腰间的枪柄，但下一秒，她松开了。

一个穿着破旧皮夹克、满脸胡茬的男人从垃圾箱后面走了出来。他走路有些跛，那是旧伤。

“雷诺。”千面狐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复杂，“你还没死？”

“在这个鬼地方，想死比活着容易。”雷诺接过她递来的烟，贪婪地吸了一口，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听说你差点把第七舰队给扬了？干得漂亮，狐狸。那帮坐在办公室里的猪头脸都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