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单调的电子音像是某种催眠的节拍器，将千面狐从无尽的黑暗中一点点拉回现实。

痛。

全身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粗暴地拼凑起来一样，每一块骨头都在尖叫。千面狐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许久才终于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锈迹斑斑的天花板，几根裸露的线缆像死蛇一样垂在半空。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陈旧机油味。

“醒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千面狐转过头，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老乔正坐在一堆废弃的服务器机箱上，手里拿着一块油腻的抹布擦拭着一把爆能枪。他的脸色很难看，眼窝深陷，显然几天没合眼了。

“小雅……”千面狐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被固定在医疗舱里。

“别乱动，你的肋骨断了三根，内脏也有轻微出血。”老乔放下枪，走过来按住了她，“我用了以前反抗军留下的再生凝胶，算是把你这条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

“小雅在哪？”千面狐固执地问。

老乔沉默了两秒，指了指医疗舱对面的墙壁。

“她在那儿。或者说……她正在变成这儿。”

千面狐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原本冰冷的金属墙壁，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像是被高温熔化过的玻璃，却又散发着温润的光泽。而在那金属墙壁的中心，无数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开来，它们在呼吸，在律动，将整个房间的金属结构同化成了某种未知的有机体。

小雅就悬浮在那片金属花蕊的中央。

她闭着眼，神情安详得像是在做一个甜美的梦。但她的身体周围，那些金色的纹路正源源不断地从墙壁、地板、天花板中抽取物质，转化为纯粹的能量流，再反哺进她的体内。

“这是……”千面狐感到一阵寒意。

“同化。”老乔的声音有些干涩，“从你昏迷开始，这种现象就没停过。起初只是那张床，然后是地板，现在整个医疗室的金属结构都在被‘吃掉’。她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无意识地把周围的一切变成她身体的一部分。”

“她在修复自己。”千面狐盯着小雅苍白的脸，“‘审判者’号的主炮虽然没直接打中她，但能量冲击还是伤到了她的本源。她在通过这种方式……进食。”

“进食？”老乔苦笑一声，“如果她把整个‘诺亚’都吃光了，我们睡哪？睡棺材里吗？”

“第七舰队呢？”千面狐突然问。

老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走到控制台前，敲击了几下键盘。全息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星图，代表联盟舰队的红点虽然远离了“碎骨机”小行星带，但并没有消失，而是停泊在安全距离外，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审判者’号的主炮炸膛了，那是你那位‘神’朋友的杰作。他们现在正在抢修，至少还需要三天才能恢复战斗力。”

老乔转过身，盯着千面狐的眼睛。

“但是，狐狸，你别天真了。他们不会走的。这次是主炮，下次可能就是战术核弹，甚至是‘死星’协议。他们把这里封锁了，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千面狐沉默了。

她拔掉身上的输液管，不顾老乔的阻拦，强行爬下医疗床。她赤着脚走到那面被同化的墙壁前，隔着那层温润的金色光膜，轻轻把手贴在上面。

并没有触电的感觉，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温暖，就像……就像小雅的手心。

“她听得到我。”千面狐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