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是绝对的寂静，也是绝对的喧嚣。

小雅的身影在黑暗的能量湍流中如同一粒微尘，外骨骼装甲的推进器喷射出幽蓝的微光，那是这片混沌中唯一的亮色。她正顺着那根最粗壮的主锁链，逆流而上，直扑那头名为“垂钓者”的虚空巨兽。

越靠近巨兽，脑海中的低语声就越发震耳欲聋。那不是语言，而是亿万个灵魂被咀嚼时发出的脆响。无数破碎的画面强行插入小雅的视觉神经：第一次点火祭的欢呼、星际航行的孤独、母星毁灭时的绝望……

“滚出我的脑子！”

小雅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她猛地举起手中的“心石”，金色的光芒如利剑般刺破了周围的灰暗迷雾，将那些试图侵蚀她意志的幻象强行逼退。

巨兽似乎察觉到了这只“跳蚤”的威胁。它那半透明的触须猛地收缩，像是一张巨大的网，试图将小雅拍碎在虚空中。

“01，计算轨迹，给我开一条路！”

“正在计算……左满舵，俯冲30度！舰长，那是它的进食口！”

“那就从嘴里进去，给它做个开膛手术！”

游隼号在千面狐的操控下，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在触须合拢的千钧一发之际，擦着巨兽的口器边缘冲了进去。与此同时，小雅也借助爆炸的冲击波，像一颗子弹般射入了巨兽那深不见底的咽喉。

……

巨兽体内并非血肉组成的迷宫，而是一个由光怪陆离的数据流和记忆碎片构成的奇异空间。

四周漂浮着巨大的气泡，每一个气泡里都封存着一段历史。小雅看到了一座燃烧的图书馆，看到了一对在海边告别的恋人，看到了一个文明在临终前对星空的最后一次仰望。

“这里不是胃……”小雅悬浮在光流中，震撼地看着这一切，“这里是监狱。”

她顺着那股最强烈的哀伤气息一路下潜，终于来到了巨兽的“心脏”部位。

那里没有跳动的心脏，只有一个巨大的、被无数黑色锁链层层缠绕的光茧。光茧内部，无数透明的丝线汇聚成一个模糊的、巨大的人形轮廓。那轮廓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但此刻却充满了痛苦与扭曲。

“01，分析那个核心！”

“天啊……”01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这不是怪物。这是一个集合体。它是……‘初代文明’的幸存者。或者说，是它们死后的意识集合。”

小雅愣住了。

“你是说，这头巨兽，其实是……”

“初代文明为了躲避宇宙的热寂，试图将全族的意识上传到虚空维度，实现永生。但他们失败了。虚空能量侵蚀了他们的理智，将他们的记忆扭曲成了贪婪的饥饿。他们变成了自己曾经最恐惧的东西——为了维持存在，不得不吞噬后来者的记忆。”

那个巨大的光茧似乎听到了小雅的心声，缓缓转过头来。那张模糊的脸上，流下了两行由星尘组成的泪水。

“救……救……我们……”

“杀……了……我……们……”

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在虚空中交织，一个是野兽的贪婪，一个是文明的悲鸣。

小雅握紧了手中的“心石”。她终于明白了“垂钓者”的真面目。它不是恶魔，它是一个患了阿尔茨海默症的巨人，在疯狂的边缘挣扎了亿万年，既想记住一切，又想遗忘一切。

“千面狐，听到了吗？”小雅通过通讯频道轻声说，“我们不是来杀它的，我们是来送它回家的。”

“收到。”千面狐的声音有些沙哑，“游隼号已就位，随时可以引爆反物质炸弹，给你争取时间。”

“不，不需要炸弹。”

小雅松开了手中的步枪，任由它在虚空中飘远。她双手捧着那颗散发着温暖金光的“心石”，一步步走向那个被黑色锁链缠绕的光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