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空间跳跃带来的撕裂感尚未完全消退，游隼号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猛地跌回了现实宇宙。

“警告！导航系统逻辑崩溃，星图数据丢失！我们偏离了预定航道三千光年！”01的警报声在驾驶舱内炸响，原本冷静的电子音此刻竟也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

千面狐死死抓着操纵杆，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惨白，额角渗出的冷汗在失重环境下凝结成珠：“该死，刚才那股引力波简直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把我们像扔垃圾一样甩出来了。这是哪儿？地狱的垃圾场吗？”

小雅擦去嘴角溢出的鼻血，强忍着大脑深处的剧痛，踉跄着扑到舷窗前。当看清窗外的景象时，她的呼吸瞬间停滞，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这里没有恒星的光辉，没有星云的绚烂，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绝对的死寂黑暗。而在这片黑暗的深渊中，漂浮着无数巨大的、残破的“星体”。

不，那不是星体。

小雅调高了舷窗的透光率，瞳孔剧烈收缩。那是城市。

数以万计的巨大城市残骸，像是一座座破碎的墓碑，无声地漂浮在虚空中。左侧是一座保留着哥特式尖塔的宏伟都市，尖顶早已断裂，像被折断的长矛指向虚空；右侧是一座闪烁着赛博朋克霓虹余晖的钢铁丛林，此刻却只剩下一半的骨架，裸露的电缆像坏死的血管般垂落；更远处，还有呈现出完全无法理解的克莱因瓶几何结构的建筑，正静静地自我吞噬。

“这里是……”小雅的声音在颤抖，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扫描显示，这些建筑的历史跨度超过五百万年。”01的声音低沉而肃穆，全息投影投射出的数据流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这是一个文明的坟场。那个‘垂钓者’，它把吸干了记忆的文明残骸，都丢到了这里。”

游隼号像一片落叶，缓缓驶入这片死寂的废墟。透过破碎的穹顶和崩塌的墙壁，可以看到街道上排列着密密麻麻的“雕像”。

那是这个文明最后的居民。

他们保持着生前的姿势——有的情侣在街角拥吻，定格在末日来临前的最后一秒；有的士兵在战壕中举枪怒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有的学者在广场上仰望天空，似乎在等待神明的救赎。但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光，眼窝深陷，大脑已经被彻底抽空，只剩下一具具空洞的、钙化的躯壳。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千面狐看着这一幕，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吞咽沙砾，“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是……突然之间，灵魂就不见了。就像拔掉了电源的机器。”

小雅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就是那个“垂钓者”的进食场，它吃掉了智慧，留下了躯壳。这片星空，就是它用餐后留下的残羹冷炙。

“舰长，侦测到微弱的能量反应。”01突然说道，红色的光点在雷达上疯狂闪烁，“在前方那座最大的尖塔建筑内，有一个生命信号。不……准确地说，是一个‘思维’信号。”

“生命？”小雅皱眉，“这里还有活物？”

“不确定。但那个信号的频率……很奇怪，它似乎在抵抗某种精神压制，像是在风暴中死死抓住岩石的藤壶。”

小雅当机立断：“靠过去，我们去看看。千面狐，小心点，这里可能还有陷阱。”

游隼号小心翼翼地停靠在那座哥特式尖塔的顶端。小雅穿上外骨骼装甲，手持脉冲步枪，与千面狐一同踏上了这片死寂的土地。

街道上的“雕像”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动起来。小雅经过一个孩童的雕像旁，看到那孩子手中还紧紧抓着一只玩具熊，但那玩具熊的眼睛也是空洞的，仿佛在嘲笑着生命的脆弱。

“别看他们的眼睛。”小雅低声警告，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保持精神屏障开启，不要与任何物体产生共情。”

两人穿过长长的街道，来到了尖塔内部。这里似乎是一座巨大的图书馆，无数书籍散落一地，纸张已经碳化，一触即碎。在大厅中央，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类人生物，皮肤呈现出半透明的晶体状，仿佛是由某种高纯度的石英雕琢而成。他头部有三只眼睛，呈三角形排列，但此刻都紧闭着。他盘腿坐在地上，双手结成一个奇怪的印契，周身散发着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将周围的灰尘隔绝在外。

“他还活着？”千面狐举起了枪，枪口微微颤抖。

“不。”小雅摇了摇头，她感觉到了一股悲伤的气息，“他已经死了。但……他的意识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