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刻意试探
作品:《 莲花落,起灵归》刘建国看着那道弧线从起手到收势,眼神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失望,又极快地被标准的笑容盖住。
他朝旁边的年轻医生使了个眼色。
年轻医生立刻抬起手捂住脖子,歪着头,痛苦地咳了一声。
“哎呦,刘队,我这老毛病,又犯了。脖子疼得转不动,估计是昨晚落枕了。沉大夫你能给我看看吗?”
刘建国转过身,脸上的关切恰到好处。
“沉大夫,麻烦你给他瞧瞧。他在县里的时候就老犯这个毛病,针灸推拿都试过,就是治不了根。”
沉舟站到年轻医生身侧。
这人脖子歪的角度很标准。
颈部肌肉却没有痉挛时该有的僵硬,肩膀也没有下意识地往上提。
真正的落枕患者,脖子一动就疼,肩膀会本能地缩起来保护伤处。
他把手指搭在年轻医生的颈椎两侧,指腹沿着棘突慢慢往下摸,在第四颈椎的位置停住了。
指尖下能感觉到极细微极规律的脉搏。
是颈动脉窦。
只要用力一按,这个人会在三息之内晕过去。
他没有按,只是把手指停在那里,力道不轻不重,和任何一个大夫做颈部触诊时一样。
“肌肉有些紧。针灸一次就好。”
他从药柜上取下银针囊,拈出一根极细的毫针,在年轻医生颈后的风池穴上极轻极快地刺入。
年轻医生“啊”了一声,脖子本能地往回缩。
这次是真的本能反应,不是装的。
“针感有点酸胀,正常。”
沉舟把银针捻转片刻后拔出,收回针囊。
年轻医生转了转脖子,不得不承认那股假装的僵硬确实消失了。
刘建国站在药架旁边,看着这一幕。
脸上那丝标准的笑容还在,但眼底的审视又回来了。
片刻之后开口,语气依旧客气。
“沉大夫果然名不虚传。今天打扰了,改天再来请教。”
他朝年轻医生招了招手,转身往院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过头。
“对了,李大夫,你们这山谷的草药品种确实丰富。下次我带县里药材公司的同志一起来,帮你们做个系统的资源普查。”
不是商量,是通知。
他说完这句话,跨出院门。
脚步声沿着山路渐渐远去。
院门重新关上。
沉舟把银针囊卷好放回药柜,手指在抽屉边缘停了一瞬。
刚才按在年轻医生颈动脉窦上的那根手指,指尖还残留着脉搏跳动的触感。
他收回手,目光越过灶台,落在窗外山口方向的松林边缘。
松林深处,几只鸟从树冠里腾起来,叫声清脆而急促。
李莲花靠在灶台边,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温水慢慢喝了一口。
“他提长白山张家,是想看你的反应。竹筛晃了一下,他看见了。年轻人装病,也是想看你切脉的手法,好在他应当不懂针灸,看不出区别。”
他把杯子搁在灶台上,目光落在沉舟刚才按在年轻医生颈动脉窦上的那根手指上。
“下次他或许会带认识药材的人来,是想用官方的名义查楼后的忘川花。母株叶脉泛金,不是山上挖的野花能解释的。这两天把竹篱笆再加固一圈,花圃周围多铺些寻常草药——金银花、车前草,把忘川花挡在里面。他带人来看,能拖一刻是一刻。”
沉舟收回看向山口的目光,点了一下头。
他把灶台上那碗还温着的药端起来一口气喝完,空碗搁在灶台上。
窗外松林深处,山口方向隐约有极轻极细的脚步声。
不是往这边来的,是往镇上方向去的,正在渐渐走远。
他把药碗放进水盆里,开始收拾灶台。
刘建国下次再来,他需要准备好。
不是准备好回答,是准备好继续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