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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刻意试探

作品:《 莲花落,起灵归》

隔了三天,刘建国他们又来了。

这次只带了一个年轻医生。

是上回拿文件夹的那个。

红头文件没有掏,开场白也省了,刘建国进门便先笑着打招呼。

说上次回去之后把莲花楼的草药目录整理了一份,县里很重视,让他再来核实几味药材的产地。

话说得滴水不漏,脚已经迈进了灶房。

他在药架前站定,目光从当归扫到黄芪,从黄芪扫到金银花,手指在抽屉边缘极轻极慢地划过。

最后停在一株晒干的七叶一枝花上,把它拿起来,对着日光看了看根茎的断面。

“这药治跌打损伤最好。”他把七叶一枝花放回药架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我前几年在长白山出诊,见过一个张姓的人用这药配正骨方。手法特别绝——捏一下就能把断骨接好,病人还没喊疼,骨头已经正了。对了,沉大夫的正骨手艺这么好,是不是也学过张家的手法?”

沉舟正在筛药。

竹筛在他手里极轻极稳地晃着,草药碎片从筛孔里簌簌落下。

“张家的手法”四个字落入灶房,竹筛的节奏断了极细微的一瞬。

筛沿在他虎口上偏了半寸,几片艾草从筛边滑出去,落在石板地上。

石室。极暗极小的石室。

四壁皆是冰冷厚重的青石,无缝无窗,隔绝了世间所有风声与天光,终年沉陷在无边晦暗之中。

唯有穹顶嵌着一盏老旧铜油灯,一点昏黄孤火摇摇欲坠,细碎火光在石壁上投下斑驳晃动的暗影,将一室死寂衬得愈发幽深诡秘。

空气中浮动着陈年石硝、枯骨与陈旧药草混杂的冷涩气息,沉沉压在心底,静谧得能清晰听见灯芯燃灼的细微噼啪声。

玄衣老者静立灯下,衣袂沉敛无声,周身裹着一层历经岁月沉淀的肃穆冷寂。

他枯瘦苍劲的手掌牢牢覆住稚嫩的孩童小手,稳稳按压在冰冷的骨质断模之上。

老人的嗓音低沉沙哑,不高不低,却带着穿透岁月的厚重威严,字字沉落,如同古石相击、凿刻碑铭,在密闭石室里缓缓回荡:“张家的正骨术,只传族长继承人。骨正,则脉正;脉正,则魂正。”

微凉坚硬的骨茬纹路,死死贴住孩童纤细的指腹,参差凹凸的断裂肌理、错位咬合的细微缝隙,分毫清晰地烙印在指尖触感里。

彼时他年岁尚幼,身形单薄,指尖短小,连石室石门暗藏的机关暗槽都无法直接够到。

却早已开始家族秘术启蒙,他天赋异禀,仅凭指尖一寸触感,便能精准辨析每一处骨骼错位、骨茬参差的细微偏差。

李莲花弯腰,将地上的艾草一片一片捡起来。

动作不快不慢,和平时收拾灶台时一模一样。

他把艾草放回竹筛里,直起腰,刚好挡住刘建国看向沉舟的视线。

“什么张家李家的,都是乡下土法子。沉舟摔断过腿,躺在床上养了大半年,自己琢磨着,会接骨罢了。”

他转过身,把竹筛往沉舟的方向推了推。

竹筛边缘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沉舟的手腕。

不是推,是碰,力道轻得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叶子。

沉舟垂下眼。

把筛沿重新握稳,竹筛又开始晃动,节奏恢复了之前的均匀。

握竹筛的手指关节却微微泛白。

刘建国把这一幕收在眼底。

没有追问。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灶房墙角。

木刀和竹杖并排靠在那里。

木刀柄上的麻绳被磨得发亮,刀身有极细微的磨损痕迹,不是劈柴留下的。

他走到墙角,弯腰把木刀拿起来,掂了掂分量。

“沉大夫还会练刀啊?正好我年轻的时候也学过几招拳脚。”他把木刀翻了个面,手指沿着刀背上的纹路慢慢摸过去,“能不能演示一招看看?我看这木刀的架势,倒像是东北那边的刀法路子。”

李莲花从灶台边转过身,手里还端着刚滤好的药碗。

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像被一个不太高明的问题问到了。

“哪里会什么刀法啊,就是瞎比划两下,为了强身健体。沉舟,给刘医生演示一招挡刀的式子就行。”

沉舟点了一下头。

他把竹筛放在药架旁边,走到墙角,从刘建国手里接过木刀。

手指碰到刀柄的瞬间,刚才握竹筛时泛白的指节已经恢复了血色。

木刀横在身前,膝盖微弯,重心下沉——流云护的起手式。

木刀随身缓缓转动,在身前画了个极圆极稳的弧线,刀尖始终斜指地面,没有半分上扬。

只演示一遍,收刀,把木刀靠回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