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邱婷婷在窗前坐了一夜。

晨光从窗纸外透进来，她穿着昨夜的衣裳，头发散着。

老嬷嬷端了一碗热汤进来，搁在桌上，轻轻喊了一声：小姐。

邱婷婷转过头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笑里有种被磨得太久之后的涩：小姐？就你还叫我小姐。

老嬷嬷走过去，把汤碗往她手边推了推：小姐在奴婢心里，一直是邱府的大小姐。这个改不了的。

邱婷婷低头看着那碗汤，热气扑在脸上，氤氲了她的眉眼。

我那好哥哥邱瑞，如今该风生水起了吧？

老嬷嬷沉默了一瞬，才答：邱明珠也来了，说是来寻您的。

邱府上下，也就她还记得有我这么个人。

老嬷嬷站在旁边没有再说话。

我那好妹妹替我嫁给了祁沐，当了皇后；我却被送到这里，日日受磋磨。你说，这世道公平吗？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

老嬷嬷叹了口气，弯下腰替她把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小姐，莫哭了。会好的，现在有希望了。

“漠龙皇帝对您这么些年也不错，小姐，该往前看了……当年的事，可以放下了，那人不配得到您的爱。”

邱婷婷安静了片刻，把面前那碗汤端起来喝了一口。

她咽下去，把碗搁回桌上。

走吧，去见一见龙不归。

她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晨光正好打在她脸上。

老嬷嬷跟在她身后，主仆二人穿过长廊，穿过那棵一夜落尽了花的花树，朝前殿走去。

龙不归还躺在床上未起，太监隔着帘子报了一声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他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赤着脚就迎了出来，身上只披了一件中衣。

他看见邱婷婷站在门口，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那件月白色的旧衣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他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扬：婷婷，你终于肯走出来了。

邱婷婷拦住他伸过来的手臂，直接开门见山：陛下，您的目的——不就是想让我出面吗？

龙不归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停了一瞬才收回去，讪讪地搓了搓：朕……朕怎么会呢？这么些年……

陛下。您把三公主引来这里，又让人引她们去冷宫找我——若您那位林妃的儿子没有病逝，若您还有别的子嗣可用，您还会设这个局吗？

龙不归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站在那里，披散着头发，赤着脚，像一个在寒天里被人揭了被子的孩子。

婷婷……龙不归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有些急，朕不是那个意思……朕只是……

您只是什么？邱婷婷迎着他的目光，

您只是想让大祁公主配冥婚殉葬，逼大祁退让；您只是算准了我会为了一个无辜的姑娘，回到您身边。您算得这么清楚，跟当年有什么区别？

“朕没有办法了，这么些年朕敲你那扇门，你从来不开。朕只好让她们自己去找你。

邱婷婷没有接他的话，手臂从他掌心抽出来，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