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辞的上衣被扒下来的时候，烛火晃了一下。

傅子攸看见了那些疤痕——从肩胛到腰际，密密麻麻的，有的像针扎的细点，有的像大片灼伤的溃痕。

有几处还能看出针孔排列的痕迹，像是有人拿他当了一块布，一针一针地在上面试。

邱婷婷走近了两步，目光扫过那些疤，嘴角浮了一点意味不明的笑：

你对你护卫也不咋地啊。这么多伤，你是怎么当人家主子的？

她说着抬起手，指尖朝阿辞背上一道最长的旧疤伸过去。

傅子攸一步跨上前，挡在阿辞前面，抬手攥住了邱婷婷的手腕。

“阿辞自小被人送去试药，是我在狗笼子里捡了他，他身世很可怜，求您高抬贵手，放过他，可好？”

邱婷婷甩开她的手：“我不可怜他。”

你今日若要伤他，傅子攸上前一步，手中按住刀柄。

“我便不会活着走出这座殿。我是大祁右相嫡女，我死在此处，两国战火即刻就起。陛下当真愿意，为一场私刑挑起两国大战？”

邱婷婷见她这幅鱼死网破的样子，正要说什么，身后那个一直垂手站着的老嬷嬷走了出来。

老嬷嬷从傅子攸进来就没说过话，一直如一截枯木立在角落里。

此刻她走到邱婷婷身侧，附在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邱婷婷脸上的神情变了——先是皱眉，随后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压住的颤意：真的？

老嬷嬷缓缓点了点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什么情绪：真的。

邱婷婷伸手握住旁边椅子的靠背，指节死死攥得发白。

过了许久，她才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已经重新收拾好了，眼底却还残留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

没意思。她松开椅背，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今天放过你们，滚出去。

傅子攸不再多问。

她替阿辞把上衣拉回肩上，扶着他转身往外走，一直绷着的那口气在跨出偏殿院门时才算松了半截。

院门外那棵歪脖子树上吊着一个人。

方才殿内口哨一响，潜伏的卫兵便已经悄悄摸过来，把树上放风的邱明珠擒下。

邱明珠被绑着双手挂在树杈上，两条腿悬空晃荡着，脸上蹭了几道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你们这些蛮子知道我是谁吗？放我下来！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傅子攸走过去抬手割断绳子，邱明珠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捂着屁股嗷了一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你怎么才出来！我都被挂了快半个时辰了！

傅子攸脚步不停：回去再说。

三人摸黑回了驿馆。

邱明珠一路上把漠龙士兵祖宗八代问候了个遍，直到进了屋才消停，灌了一壶冷茶后追问：见到我姑姑了吗？

见到了。

怎么样？她肯帮忙吗？

傅子攸摇头。

邱明珠把茶壶往桌上一搁，不说话了。她也预想到了，毕竟当年是爹爹……将她亲手送进了漠龙王朝。

“那她有没有说，这么些年，她过的可好？”

傅子攸不语，差一点，阿辞就死在她手里。

门被推开了。

祁晴穿着一身大红嫁衣站在门口，烛火映在她身上，满目的红如泼出来的血。

她张开双臂转了一圈，裙摆在地上旋开一朵巨大的红莲。

好看吗？

傅子攸喉头哽了一下，好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来：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