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膳，傅子攸吃得很快。

她搁下碗筷的时候，祁晴正端着一碗牛乳喝着，见她要起身，只淡淡说了一句：小心些。答不答应，我都还有一日。

傅子攸点了点头，带着阿辞出了驿馆。

偏殿在皇宫最深处，绕过大半个宫城才找到。

远远看去，殿宇灰扑扑的，檐角垂着褪色的旧帷，看着跟寻常冷宫无异。

可再走近几步，傅子攸停住了——殿门口站着的守卫，比她沿途见过的任何一处宫门都多。

甲胄锃亮，腰刀出鞘半寸，连换岗的人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小心翼翼。

守卫的阵仗也严整得不像是看守一个失宠的妃子，倒像是围着什么碰不得的东西。

傅子攸在墙角站了一会儿，退回了阴影里。

白天进不去，晚上再来。

她转身往回走的时候，看见廊柱后面有个人影缩着脖子探出半个脑袋来。

邱明珠穿了一身灰扑扑的衣裳，正冲她挤眼睛。

傅子攸走过去一把扯住她的胳膊：你怎么跟来了？

我不捣乱，我就放风。邱明珠拍开她的手，理直气壮的，你俩进去干正事，我在外头看着。

傅子攸看了她两息，没再说什么。

到了傍晚，祁晴那边传来了消息——她答应了配冥婚的要求。

龙不归听完只是摆摆手，让人抓紧赶制喜服，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怒。

使臣急得嘴上起泡，被祁晴按住了。

她站在窗边看着暮色压下来，只说了一句：无妨，横竖一条命而已。

入夜，三个人换好夜行衣。

邱明珠从怀里摸出半包桂花糕往嘴里塞了一块，含含糊糊地说：走吧走吧，天黑了。

三人贴着宫墙根摸到偏殿后面。殿前守卫比白天少了一些，但依旧扎得严实。

阿辞在墙根底下蹲下来，拨开半人高的杂草，露出一个尺余宽的洞口。

像是狗洞，边上的砖石被磨得光滑，显然不是头一回有人钻。

邱明珠弯腰看了一眼，啧了一声：堂堂右相府嫡女钻狗洞——傅子攸你也有今天。

傅子攸没理她，利落地弯下腰，先把剑卸下来塞过去，自己跟着钻了进去。

阿辞紧随其后。

邱明珠左右看了看，利索地爬上旁边那棵歪脖子树，坐在树杈上，嚼着剩下的桂花糕，把两条腿晃悠悠地垂下来。

傅子攸钻过洞站起身来，愣住了。

她面前根本不是冷宫。

脚下是打磨得光可鉴人的汉白玉地砖，窗棂上糊的是轻容纱。

院子里那棵不知名的花树开得正盛，细碎的花瓣落了一地，被夜风一卷，顺着台阶旋上去。

这哪里是冷宫。大祁皇后住的寝殿，都没有这个讲究。

这谁冷宫？阿辞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难得带了些语气。

傅子攸握紧腰间的剑，沿着廊子一点一点往主卧的方向摸过去。

四周静得出奇，连巡夜的人都看不见一个。

可太静了，静得像有人屏住了呼吸等着她们往里走。

主卧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烛光。

傅子攸侧身贴着门框，听见里头传来极轻的、是水珠落进碗里的声响。

她伸手，轻手轻脚推开了门。

门推开一条缝的瞬间，一道银针破风而出，擦着傅子攸的耳廓钉入身后的门框。

她猛地侧身，脚还没落稳，一声尖锐的口哨从院内某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