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芝，是我混账，我不是人，我该打。我不该推你，不该说那些混账话。我真的是鬼迷了心窍，那戏子我已经送走了，连夜送走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芝芝你给我一次机会，就这一次，你要是不信，你看我以后怎么做。我要是再做对不起你的事，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哭得不成样子。

满脸的泪混着没擦干净的雨水，鬓发散乱地贴在脸上，哪有半点皇子的体面。

林芝芝坐在那里，听着他一声一声地哭、一句一句地求，眼泪也在眼眶里转。

她想起那只推她的手，想起那句不知廉耻，想起自己摔在石阶上时后腰那一下钻心的疼。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淌过去，每一下都还疼。

可她看着眼前这张脸——那么狼狈，那么绝望，那么卑微地求她回去——她还是觉得心疼。

她恨自己心软，可心软这种东西，她管不住。

祁忆，我跟你回去。

祁忆愣了一瞬，随即狂喜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撑着身子要坐起来，被太医按回去，只好攥着被角连连点头：

好好好，我们回去，马上回去，我保证以后……

你先听我说完。林芝芝打断他，看着他的眼睛。

我跟你回去，是因为我不想让孩子生下来没有父亲。我跟你回去，是因为……

她停住了，嘴唇动了一下，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她本来想说：因为我爱你。可她说不出口。那句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苦得像黄连，她咽回去了。

……反正我跟你回去。你别再跪了，也别再淋雨了，明早我收拾东西回去。

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还不忘嘱咐一句：你先把姜汤喝了。

门合上了。

祁忆躺在榻上，眼泪还在往下掉。

她说你先把姜汤喝了。她还在乎他，他知道，她还在乎他。

傅子攸在廊下拦住了林芝芝。

她看着林芝芝脸上那种又平静又破碎的神情，沉默了两息才问：决定了？

林芝芝点了点头。

为了孩子？

林芝芝抬起眼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为了孩子，也为了……

她没说完，摇了摇头。

傅子攸看着她，什么都明白了。

她伸手把林芝芝拉过来，让人靠在自己肩上，声音低低的：你这个傻子。

林芝芝靠在傅子攸肩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无声地洇进傅子攸的衣料里。

子攸，我没出息。她闷闷地说。

傅子攸拍了拍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小时候哄她那样。

嗯，你没出息，我陪着你没出息。

廊下的风穿过来，把雨后的水汽吹散了些。天彻底放晴了，日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林芝芝靠在傅子攸肩上哭了一会儿，停下来，擦了擦脸，抬起头来。

明早帮我收拾东西。

不许跟杨姨母说我哭了。

不说。

林芝芝吸了吸鼻子，推开她，转身往自己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子攸。

谢谢你。

傅子攸站在廊下冲她摆了摆手。

林芝芝转身走了，她推开自己屋的门，进去，轻轻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