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嫁鸡随鸡
作品:《 权姝》女子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抿唇轻笑,那笑不卑不亢的:
“殿下觉得恶心人,妾也觉得。可这世道唱这种曲子才有人赏钱,妾要吃饭。若殿下愿意听,妾倒有几首自己写的,不是那些个调调。”
祁忆挑了挑眉:“你写的?唱来听听。”
女子也不推辞,指尖在弦上拨了两下,开口唱了一段。
词写的是女子在夜里等一个人,等到天亮也没来。
她就把窗台上落的花瓣一片一片捡起来夹进书里,说“花等不到人,人总要替花记住些什么”。
祁忆听完沉默了很久。
后来太子起身说要走,祁忆却说:“再坐一会儿。”
祁琮嘴角翘了一下,没说什么,自己先走了。
从那之后,祁忆隔三差五就来。
女子叫媚狐。
祁忆头一回听到这名字愣了一下:“怎么叫这么个名字?”
媚狐低头拨弦,声音浅浅的:
“奴家小时候身体不好,算命的说不取个妖一点的名字压不住命,就取了个‘媚’字。后来人家叫顺了,前头加了个‘狐’,就成媚狐了。”
祁忆听她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起初他来了就是听曲,后来话渐渐多起来——
从朝堂上的烦心事说到府里那些理不清的疙瘩,媚狐就听着,偶尔轻轻应两句,从不插嘴多问。
有一回他喝了两杯酒,说:“我给你写个故事,你把它唱出来好不好?”
媚狐弯着眼睛笑:“殿下写的,妾自然唱。”
祁忆回去熬了一夜,写了一篇长长的词。
写的是一个姑娘在宫宴上偷喝了他杯中的酒,被辣得直吐舌头;
写她出嫁那天踩了他的袍角差点摔倒;写她怀孕后瘦得下巴尖尖的,可摸肚子时眼睛里亮晶晶的。
全是他和林芝芝那些细碎的、好的时候。
他把词拿给媚狐,媚狐看了,没多问,只是说:“殿下心里装着一个很好的人吧。”
祁忆没答话,低头喝了口酒。
媚狐把那词谱了曲,唱出来的时候声音比平日软了几分,像用丝绒裹着一根针,扎在哪里都不疼,可就是让人听了心里发酸。
她唱完了,把琵琶搁下,轻声道:“殿下,那位姑娘要是听见这首歌,大概就不会跟您生气了。”
祁忆怔怔地看着她,突然觉得这话说到他心里最软的那块肉上了。
此后他来得更勤。
有时候什么也不听,就坐在那儿喝一壶茶,媚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剥橘子,偶尔递一瓣到他手边。
那些橘瓣剥得干干净净的,一丝白络都不留。
她从来不问他府里的事,可每句话都像棉花裹着石头,听着软软的,落下来却稳稳当当的。
把他那颗在芝芝那里撞得七零八落的心,一下一下、密密实实地接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