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朝堂上，气氛比往日紧得多。

傅仁一袭紫袍，手持笏板，出列时脚步稳当，声音却沉得能压死人：

“臣有本参奏左相邱瑞。昨日傍晚，左相府嫡女邱明珠当街率众殴打臣府护卫，行凶之人乃陛下三年前秋猎时亲赐宝剑嘉奖过的阿辞。

陛下亲赐的护卫被当街鞭笞十下、皮开肉绽，此事若传出去，朝野上下怕是要以为左相府连皇恩都不放在眼里了。”

邱瑞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傅仁接着又道：

“且那巷中随后发现三具尸体，死状与邱小姐所用鞭痕一致，疑似左相府暗中盯梢臣府的暗桩。臣府护卫尚在养伤，谁盯的谁、又是谁灭的口，臣不敢妄断，但腰牌之物……”

他把腰牌往地上一搁，铜质的牌子磕在金砖上叮当一声脆响：“臣有物证，请陛下过目。”

满朝哗然。

皇上祁沐端坐龙椅上，捻着佛珠，没急着说话，目光沉沉地扫下来。

祁霁风此时出列，拱手道：“父皇，儿臣以为此事非同小可。阿辞既是父皇亲口嘉赏过的护卫，左相府此举无异于打了父皇的脸面。何况盯梢朝廷重臣，若属实，那便是触了朝廷大忌。还请父皇明察。”

他话音温温和和的，面上带着一贯的笑，可话里话外的分量谁都听得出来——六皇子这是站了右相的台。

邱瑞额上渗了汗，赶紧跪下来叩头：“陛下明鉴！那三具尸体绝无可能是臣府的人！臣若有心盯梢右相，怎会蠢到把自家腰牌留在死人身上？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

祁沐捻佛珠的手停了，眼皮一抬：“那你闺女打了人这事，你认不认？”

邱瑞低头咬牙：“认。是小女年轻气盛，行事鲁莽。臣今日回去便带她登门赔礼，必定给右相一个交代。”

他话音刚落，太子祁然出列了。

“父皇，左相府的千金性情急躁是出了名的，这事多半是她自作主张，与邱相无关。那三具尸体虽疑点重重。”

“但仅凭一枚腰牌便要定罪，未免草率。不如让左相带女登门致歉，此事大事化小，也算全了右相的面子。”

这话听着是中庸，实则替邱瑞解了围。

祁沐捻了两圈佛珠，最终一挥手：

“邱瑞，你教女无方，罚俸半年。今日便带上你家闺女，登门给右相赔罪。至于那三具尸体……”

“交给刑部查，查清楚再说。”

散了朝，祁霁风跟傅仁并肩走了几步，笑着拱了拱手：“右相今日这状告得漂亮。”

傅仁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六殿下今日帮腔也帮得及时。老臣谢过。”

祁霁风笑笑，温温润润的：“应该的。阿辞挨了打，子攸心里不痛快。她不痛快，我就不痛快。”

说罢径自走了，背影洒然。

傅仁站在原地看了他两息，转身朝宫门走去。

心里头却把这笔账又翻了一页——六皇子今日来帮腔，是在替傅子攸出头。

替她出头可以，可若帮得太殷勤，那就另有所图了。

而邱瑞出了大殿，袖子里的手攥得青筋暴起。

他一路沉着脸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帘子一撂下来就狠狠砸了拳在车壁上：“把那孽女给我叫到书房来！”

邱明珠进了书房就跪了，膝盖磕在石板上“咚”一声，倒是不含糊。

邱瑞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了两圈，最后站定在她面前：

“你手痒是不是？你打谁不好，你打皇上赐过剑的人？那阿辞是陛下亲口嘉奖过的，你当街抽了他十鞭子，你是嫌你爹我活得长了？”

邱明珠仰头：“爹，是傅子攸先抽我的！她当着那么多人打了我一鞭子，我手背肿了三天！”

“她打你她有道理！赛马场上你那一鞭子奔着林芝芝去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她肚子里是皇上的孙子？！”

邱瑞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跳了一下，“傅仁今日在朝堂上参了我一本，六皇子帮腔，连皇上都罚了我半年俸禄！你知不知道那三具尸体——”

他猛地住口，咽了后半截话。邱明珠眨着眼：“什么三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