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来得倒快，两匹快马从御帐那边一路风尘赶来，药箱都来不及放稳，便蹲下来给林芝芝诊脉。

祁忆单膝跪在旁边，一只手还托着林芝芝的后脑勺，脸色白得比她还难看，喉结一上一下地滚，愣是一声没吭。

老太医搭了左脉，又搭右脉，眉头皱起来，祁忆的心跟着提了一截；

老太医眉头又松开，祁忆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恭喜二殿下，”老太医收回手，拱了拱，“二皇子妃是喜脉，约摸一个多月了。只是身子骨亏得厉害，气血两虚，这才昏了过去。往后得好好将养，万不能再操劳了。”

祁忆怔了一瞬，低头看向怀里那张苍白的脸，心疼坏了。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嗓音都是抖的：“有劳太医了……快、快先给她施针稳住。”

消息传到御帐，皇上祁沐正端着茶和皇后说话，一听“喜脉”两个字，茶盏往案上一搁，连说了三个“好”字。

皇后脸上的笑掩都掩不住，立刻吩咐人开库房，燕窝人参阿胶的流水似的往二皇子府送。

又让人传话给孙嬷嬷，说二皇子妃有孕在身，往后功课一概减半，以养胎为重。

邱明珠站在人群外围，捂着手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原以为林芝芝这一摔要出事，自己那一鞭子怕是要惹大祸，如今诊出喜脉来。

反倒阴差阳错成了“发现得及时”的好事，可她那手背上的伤火辣辣地肿着，疼得钻心。

她转头看见祁霁风正站在旁边，便凑过去，把肿了半寸高的手背往他眼前一举，委屈巴巴地说：

“六殿下你看，傅子攸打的！手都肿成这样了，她一个小姐怎么这么狠啊？”

祁霁风看了一眼，淡淡“哦”了一声：“她打你你活该。”

邱明珠瞪大眼：“你说什么？”

“你那鞭子是奔着马去的还是奔着人去的，你心里没数？”

“林芝芝肚子里那是我二哥的孩子。你这一鞭子要是再偏两寸，抽着腰腹，你看我二哥会不会跟你拼命。子攸只打了你手背，已经是给你邱家留面子了。”

邱明珠气得脸通红，跺了一下脚：“祁霁风你——！”

“我什么我，你离我远点，沾上你的味儿都晦气。”

邱明珠咬着牙，冲傅子攸的方向狠狠剜了一眼，压低声音放话：“傅子攸，那一鞭子跟你没完，你给我等着。”

傅子攸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正蹲在林芝芝旁边帮她拢散开的衣领，听见这话只是嗤了一声，跟没听见一样。

午后。

邱明珠回了左相府。

手背上那道红棱子火辣辣地疼，丫鬟端了药膏来抹，她嫌丫鬟手重，一脚把人踢开，自己拿了药瓶胡乱倒了些粉上去，疼得龇牙咧嘴。

“傅子攸——”她咬着牙把药瓶往桌上一砸。

越坐越气，越气越坐不住。

她“腾”地站起来，拎了鞭子就往外走，身后家丁呼啦啦跟了一串。

出了巷口拐上正街。

她正要往右相府的方向去，一抬眼，正好看见对面铺子门口一个高挑的身影走出来，手里拎着个油纸包，一身黑色劲装，步履从容。

邱明珠脚步骤然一停，嘴角勾起来。

是你自己撞上来的，怪不了我。

她抬手一扬，身后七八个家丁立刻围了上去，把阿辞堵在铺子门口。

阿辞站定了，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邱明珠脸上。

那张俊脸淡漠，先把油纸包揣进了胸口衣襟里，怕碰碎了里头的东西。

邱明珠拎着鞭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笑道：“你家小姐今日打了我一鞭，我打不了她，打你十鞭，不过分吧？”

阿辞垂着眼，声音淡得没起伏：“邱小姐，真要动手，你带这些人也拦不住我。

邱明珠一愣，随即气极反笑：

“我当然拦不住你。可我今日只要把你打伤，你回去装一下可怜，说不定你家小姐心疼坏了，亲自来给你上药呢。到时候孤男寡女，灯下相对——”

她故意顿了顿，看阿辞的反应。

阿辞原本淡漠的眉眼果然动了一下。

邱明珠一眼就看出来了，心里更来劲了：“所以你最好别反抗。你反抗了，这事闹大了，你一个小小护卫当街跟左相府的小姐动手，传出去是你给傅子攸惹麻烦，拖累的是你家小姐的名声。”

邱明珠拿鞭子指着他，说：“你要是不反抗，我打完这十鞭就走，你回去见你家小姐，她一心疼，说不定还亲手给你擦药呢。”

阿辞站在原地不动。

他的手原本已经按上了腰后短刀的刀柄，此刻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