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林芝芝就不怎么说了。

孙嬷嬷怎么罚她、怎么说她，她都不再跟祁忆提了。

祁忆问她手还疼不疼，她就说“早好了”，转身又坐到琴前面去，一遍一遍弹同一首曲子，弹到手指发僵也不停。

渐渐地，两个人话都少了。

祁忆每天回来，看见她不是坐在窗前描红，就是对着绣架子一针一针地戳，整个人安安静静的，连笑都变得浅浅的，不像从前那样会跳起来往他背上蹿了。

他想逗她笑，讲两句朝堂上的趣事，她也只是弯弯嘴角，说“嗯，挺好玩的”，然后又低头去摆弄那些丝线。

有那么一两回，祁忆半夜醒来，看见她背对着自己缩在被子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但他伸手过去时，她立刻就不动了，呼吸装得均匀绵长。

他那只手悬在半空，最后落在她背上，拍了两下，也不知她到底睡着了没有。

傅子攸来过两回。

头一回是初夏，她拎着一篮子荔枝，兴冲冲地进了二皇子府，结果在院门口就被孙嬷嬷拦下了。

孙嬷嬷板着脸说：“二皇子妃正在练琴，不便见客。傅郡主请回吧。”

傅子攸伸着脖子往院子里看，隔着影壁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得到断断续续的琴声，弹错了一个音，里头就传来“啪”一声脆响。

她脸色变了变，想硬闯，可孙嬷嬷往那儿一站，那眼神活像先皇在世时的气势，傅子攸到底是个晚辈，咬了咬牙，把荔枝篮子搁在门口，转身走了。

第二回来是入伏那天。

她挑了祁忆在宫里的时辰，想着孙嬷嬷总能通融几分，结果这回连院子都没让进。

孙嬷嬷亲自出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说：“二皇子妃今日有十张大字要临，傅郡主若真关心她，便莫要打扰。”

傅子攸站在大太阳底下，额角全是汗，到底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孙嬷嬷是先皇手里的老人，满宫里谁见了都得喊一声“嬷嬷”，皇上祁沐见了她都客客气气地赐座。

她一个姑娘，再仗着右相府的势，也不敢跟这样的老资格硬碰。

傅子攸在府门口站了好久，最后转身走了，步子踩得又重又急。上了马车，车帘一撂下来，她的眼圈就红了。

“林芝芝你个傻子，”她攥着帕子低声骂，“你倒是吭一声啊。”

可二皇子府的院墙高高的，里头什么声音也传不出来。

只有那棵石榴树，花开得密密匝匝的，红得有些扎眼，像是谁把一腔心事全都泼在了枝头上。